题潘鸿轩茂才百花卷

拈出五色笔,齐开百种花。喧之沧海日,烂若赤城霞。

草木谁能状,诗书信有华。骚坛推巨手,莫认画师家。

陈澧

  陈澧(1810-1882)清代著名学者。字兰甫、兰浦,号东塾,出生于广州木排头,世称东塾先生,广东番禺人。清道光十二年(1832)举人,六应会试不中。先后受聘为学海堂学长、菊坡精舍山长。于天文、地理、乐律、算术、古文、骈文、填词、书法,无不研习,著述达120余种,著有《东塾读书记》、《汉儒通义》、《声律通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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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山潭中黑色龙,经年懒卧泥沙中。
嵩阳山中白额虎,何年一箭肉为土。
龙虽生,虎虽死,
天然猛气略相似,生不益人死何负。
虎头枯骨金石坚,投骨潭中潭水旋。
龙知虎猛心已愧,虎知龙懒自增气。
山前一战风雨交,父老晓起看麦苗。
君不见岐山死诸葛,真能奔走生仲达。
晓濑虽能迅,寒波不复扬。
林声散栖鸟,堤影度风樯。
兹岁方云暮,吾行未遽央。
病身非汲黯,安敢薄淮阳。
得处亦多矣,风前任鬓班。
年过半百外,天与一生閒。
莹净云间月,分明雨后山。
中心无所愧,对此敢开颜。

光明幢,如来藏。八面玲珑,十方通畅。拭佛祖大病之疮疣,见鬼神幽愁之情状。

抬你爷,抬你娘,抬上方丈,洞山宁免无根谤。

人生朝阳露,物变水上波。
茫茫宇宙閒,如此道义何。
西北尘游倦,东南野兴深。
帐空惭鹤怨,山暝忆猨吟。
大士真交臂,连篇契夙心。
会须携蜡屐,云峤陟千寻。

朝日丽金闺,赪霞焕彤庭。拜辞出君门,岁暮万里行。

行指古交州,南云杳冥冥。骏马暮风嘶,翩翩逐行旌。

遥经彭蠡泽,还过西昌城。杰阁何巍巍,弭节一来登。

章水朝宗去,三山如秣陵。思忆双龙阙,北望心怦怦。

怀远由圣君,宣德命九卿。载驰实臣职,岂敢稽王程。

伊昔黄太史,遗祠并南楹。且复礼前脩,感激慕忠贞。

逝矣慎树立,千春齐鸿名。

古柏苍苍高入云,凌霄万朵拥其身。
有如巨君染须发,新娶杜陵佳丽人。

冻云压树雪漫山,楚尾吴头髣髴间。日暮天寒鸟飞绝,此翁何事却忘还。

食至三声鼓响,茶来半点经圆。
四众和云散去,只留明月阶前。

谁谓木槿花,朝荣夕已萎。容颜逐电光,老大行相随。

高堂有歌舞,及取少年时。寿命信可长,仙人竟何之?

能守不成三瓦戒。

何人开府海南偏,鹿耳秋潮画角悬。雄镇自堪威绝徼,大臣自古制中权。

青冥片月鸡笼塞,白发孤藩马革年。旧是武皇开辟地,此行急为策安边。

平日惯从山外看,不禁烦恼著山围。

一襟尘欲满,刮眼得新诗。风絮遗春恨,烟花隔岁期。

笋抽虫半蚀,樱熟鸟先窥。光景浑如此,心闲即好时。

书生一食恒三日,忍饥诵经门不出。仙家撒米狡狯多,饭甑空看梦中溢。

一麾作宰居海滨,职有漕事当躬亲。手收八万七千石,但丐糠覈能肥人。

连廒四开临水曲,负戴遥来趁初旭。南箕扇簸北斗量,原是天公具餐玉。

岂惟献纳人争先,乌雀未敢窥檐前。仓储近烦白虎卫,水餫远叱黄龙牵。

颇闻荷花塘欲涸,碧波粼粼石凿凿。屯丁辛苦里正嗟,津贴钱刀苦来索。

汝辈何如为杞忧,连云畚插通邗沟。高低正依均海法,升斗不贷监河侯。

般橹万里趋芳甸,黍谷桃渠眼中见。滹沱可洞涞可陂,只在司农斥坟衍。

拓地平移委粟山,治田尽表宜禾县。丰岁香粳满近畿,云帆永罢东吴转。

众草已枯霜,墙阴独自芳。
旋开三四蕊,知为两重阳。
酒恰今朝熟,花多一月香。
又经风雨后,得尔慰凄凉。
午门同出独归迟,立断铜壶漏下时。
添得绿荷千万柄,雨声强半在西池。
芳草铺香晚岸晴,岸头含醉去来行。僧归岳外残钟寺,
日下江边调角城。入浙孤帆知楚信,过淮疏雨带潮声。
如今未免风尘役,宁敢匆匆便濯缨。

  臣观自古帝王受图定鼎,皆欲传之万代,贻厥孙谋,故其垂拱岩廊,布政天下,其语道也必先淳朴而抑浮华,其论人也必贵忠良而鄙邪佞,言制度也则绝奢靡而崇俭约,谈物产也则重谷帛而贱珍奇。然受命之初,皆遵之以成治;稍安之后,多反之而败俗。其故何哉?岂不以居万乘之尊,有四海之富,出言而莫己逆,所为而人必从,公道溺于私情,礼节亏于嗜欲故也?语曰:“非知之难,行之惟难;非行之难,终之斯难。”所言信矣。

  伏惟陛下,年甫弱冠,大拯横流,削平区宇,肇开帝业。贞观之初,时方克壮,抑损嗜欲,躬行节俭,内外康宁,遂臻至治。论功则汤、武不足方;语德则尧、舜未为远。臣自抉居左右,十有余年,每侍帷幄,屡奉明旨。常许仁义之道,守之而不失;俭约之志,终始而不渝。一言兴邦,斯之谓也。德音在耳,敢忘之乎?而顷年已来,稍乖曩志,敦朴之理,渐不克终。谨以所闻,列之如左:

  陛下贞观之初,无为无欲,清静之化,远被遐荒。考之于今,其风渐堕,听言则远超于上圣,论事则未逾于中主。何以言之?汉文、晋武俱非上哲,汉文辞千里之马,晋武焚雉头之裘。今则求骏马于万里,市珍奇于域外,取怪于道路,见轻于戎狄,此其渐不克终,一也。

  昔子贡问理人于孔子,孔子曰:“懔乎若配索之驭六马。”子贡曰:“何其畏哉?”子曰:“不以道导之,则吾雠也,若何其无畏纂?”故《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人上者奈何不敬?陛下贞观之始,视人如伤的,恤其勤劳,爱民犹子,每存简约,无所营为。顷年已来,意在奢纵,忽忘卑俭,轻用人力,乃云:“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自古以来,未有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何有逆畏其骄逸,而故欲劳役者哉?恐非兴邦之至言,岂安人之长算?此其渐不克终,二也。

  陛下贞观之初,损己以利物,至于今日,纵欲以劳人,卑俭之迹岁改,,骄侈之情日异。虽忧人之言不绝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或时欲有所营,虑人致谏,乃云:“若不为此,不便我身。”人臣之情,何可复争?此直意在杜谏者之口,岂日择善而行者乎?此其渐不克终,三也。

  立身成败,在于所染们,兰芷鲍鱼,与之俱化,慎乎所习,不可不思。陛下贞观之初,砥砺名节,不私于物,唯善是与,亲爱君子,疏斥小人,今则不然,轻亵小人,礼重君子。重君子也,敬而远之;轻小人也,狎而近之巧。近之则不见其非,远之则莫知其是。莫知其是,则不问而自疏,不见其非,则有时而自昵。昵近小人,非致理之道;疏远君子,岂兴邦之义?此其渐不克终,四也。

  《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人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弗育于国。”陛下贞观之初,动遵尧、舜,捐金抵璧,反朴还淳。顷年以来,好尚奇异,难得之货,无运不臻;珍玩之作,无时能止。上好奢靡而望下敦朴,未之有也。末作滋兴,而求丰实,其不可得亦已明矣。此其渐不克终,五也。

  贞观之初,求贤如渴,善人所举,信而任之,取其所长,恒恐不及。近岁已来,由心好恶弘,或从善举而用之,要或一人毁而弃之,或积年任而用之,或一朝疑而远之。夫行有素履,事有成迹,所毁之人,未必可信于所举;积年之行,不应顿失于一朝。君子之怀,蹈仁义而弘大德,小人之性,好谗佞以为身谋,陛下不审察其根源,而轻为之减否,是使守道者日疏,干求者日进,所以人思苟免,莫能尽力。此其渐不克终,六也。

  陛下初登大位,高居深视,事惟清静,心无嗜欲,内除毕弋之物,外绝畋猎之源。数载之后,不能固志,虽无十旬之逸,或过三驱之礼,遂使盘游之娱,见讥于百姓,鹰犬之贡,远及于四夷。或时教习之处,道路遥远,侵晨而出,入夜方还,以驰骋为欢,莫虑不虞之变,事之不测,其可救乎?此其渐不克终,七也。

  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然则君之待臣,义不可薄。陛下初践大位,敬以接下,君恩下流,臣情上达,咸思竭力,心无所隐。顷年已来,多所忽略,或外官充使,奏事入朝,思睹阙庭,将陈所见,欲言则颜色不接,欲请又恩礼不加,间因所短,诘其细过,虽有聪辩之略,莫能申其忠款,而望上下同心,君臣交泰,不亦难乎?此其渐不克终,八也。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四者,前王所以致福,通贤以为深诫。陛下贞观之初,孜孜不怠,屈已从人,恒若不足。顷年已来,微有矜放,恃功业之大,意蔑前王,负圣智之明,心轻当代,此傲之长也。欲有所为,皆取遂意,纵或抑情从谏,终是不能忘怀,此欲之纵也。志在嬉游,情无厌倦,虽未全妨政事,不复专心治道,此乐将极也。率土乂安,四夷款服,仍远劳士马,问罪遐裔,此志将满也。亲狎者阿旨而不肯言,疏远者畏威而莫敢谏,积而不已,将亏圣德。此其渐不克终,九也。

  昔陶唐、成汤之时非无灾患,而称其圣德者,以其有始有终,无为无欲,遇灾则极其忧勤,时安则不骄不逸故也。贞观之初,频年霜旱,畿内户口并就关外,携负老幼,来往数千,曾无一户逃亡,一人怨苦,此诚由识陛下矜育之怀,所以至死无携贰。顷年已来,疾于徭役,关中之人,劳弊尤甚。杂匠之徒,下日悉留和雇,正兵之辈,上番多别驱使,和市之物绝于乡闾,递送之夫相继于道路。既有所弊,易为惊扰,脱因水旱,谷麦不收,恐百姓之心,不能如前日之宁帖。此其渐不克终,十也。

  臣闻“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伏惟陛下统天御宇十有三年,道洽寰中,威加海外,年谷丰稔,礼教聿兴,比屋喻于可封如,菽粟同于水火。暨乎今岁,天灾流行,炎气致旱,乃远被于郡国;凶丑作孽,忽近起于毂下。夫天何言哉?垂象示诫如,斯诚陛下惊惧之辰,忧勤之日也。若见诫而惧,择善而从,同周文之小心,追殷汤之罪己。前王所以致理者,勤而行之;今时所以败德者,思而改之。与物更新,易人视听,则宝祚无疆,普天幸甚,何祸败之有乎?然则社稷安危。国家治乱,在于一人而已。当今太平之基,既崇极天之峻;九仞之积,犹亏一篑之功。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为而不为,微臣所以郁结而长叹者也。

  臣诚愚鄙,不达事机,略举所见十条,辄以上闻圣听。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参以刍荛之议,冀千虑一得,衮职有补,则死日生年,甘从斧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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