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

庭阴两三树,檐鸟四五声。悠然午梦回,缓步巡阶行。

阶前一壶酒,扫石还独倾。把酒下以书,一纸尽一觥。

不觉夕阳夕,树影膝上横。山梨脆可饤,野苋红可羹。

呼儿共脱粟,一饱有余清。

鲍桂星
鲍桂星(1764—1824)字双五,一字觉生。安徽歙县人,清朝官吏。嘉庆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中允。九年,典试河南,留学政。十三年,典试江西。十五年,督湖北学政。累迁至内阁学士。因事革职,官终詹事。桂星少从同县吴定学,后师姚鼐,诗古文并有法,著有进奉文及诗集,又尝用司空图说辑《唐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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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木横秋里,孤舟半夜猿。(《送人》)
漏光残井甃,缺影背山椒。(《咏晓月》)
风回山火断,潮落岸冰高。(《湘江吟》)

  子墨子言曰:“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为事者也。”然则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子墨子言曰:“今若国之与国之相攻,家之与家之相篡,人之与人之相贼,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调,此则天下之害也。”

  然则察此害亦何用生哉?以不相爱生邪?子墨子言:“以不相爱生。今诸侯独知爱其国,不爱人之国,是以不惮举其国以攻人之国。今家主独知爱其家,而不爱人之家,是以不惮举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独知爱其身,不爱人之身,是以不惮举其身以贼人之身。是故诸侯不相爱则必野战,家主不相爱则必相篡,人与人不相爱则必相贼,君臣不相爱则不惠忠,父子不相爱则不慈孝,兄弟不相爱则不和调。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敖贱,诈必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然则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然,乃若兼则善矣。虽然,天下之难物于故也。”子墨子言曰:“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识其利、辩其故也。今若夫攻城野战、杀身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苟君说之,则士众能为之。况于兼相爱、交相利,则与此异!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此何难之有?特上弗以为政、士不以为行故也。昔者晋文公好士之恶衣,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韦以带剑,练帛之冠,入以见于君,出以践于朝。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为之也。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能之也。昔越王句践好士之勇,教驯其臣,私令人焚舟失火,试其士曰:‘越国之宝尽在此!’越王亲自鼓其士而进之。士闻鼓音,破碎乱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越王击金而退之。”是故子墨子言曰:“乃若夫少食恶衣、杀身而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若苟君说之,则众能为之,况兼相爱、交相利与此异矣。夫爱人者,人亦从而爱之;利人者,人亦从而利之;恶人者,人亦从而恶之;害人者,人亦从而害之。此何难之有焉?特士不以为政而士不以为行故也。”

绿橘似甘来太学,大梨如水出咸阳。
莫将多少为轻重,试擘霜包几瓣香。
文章萧颖士,一剑去从军。
远望西关路,愁看两浦云。
九霄腾意气,万里取功勋。
马上一杯酒,须斟满十分。

巴滇绿骏足如风,西域天驹骨似龙。日日马纲来不断,君王心已在除□。

惨切风雨夕,沉吟离别情。燕辞前日社,蝉是每年声。
暗泪深相感,危心亦自惊。不如元不识,俱作路人行。
十五年前事,恓惶无限情。病僮更借出,羸马共驰声。
射叶杨才破,闻弓雁已惊。小年辛苦学,求得苦辛行。
徙倚檐宇下,思量去住情。暗萤穿竹见,斜雨隔窗声。
就枕回转数,闻鸡撩乱惊。一家同草草,排比送君行。
已怆朋交别,复怀儿女情。相兄亦相旧,同病又同声。
白发年年剩,秋蓬处处惊。不堪身渐老,频送异乡行。
塞上风雨思,城中兄弟情。北随鹓立位,南送雁来声。
遇适尤兼恨,闻书喜复惊。唯应遥料得,知我伴君行。
暮欲歌吹乐,暗冲泥水情。稻花秋雨气,江石夜滩声。
犬吠穿篱出,鸥眠起水惊。愁君明月夜,独自入山行。
七过褒城驿,回回各为情。八年身世梦,一种水风声。
寻觅诗章在,思量岁月惊。更悲西塞别,终夜绕池行。
褒县驿前境,曲江池上情。南堤衰柳意,西寺晚钟声。
云水兴方远,风波心已惊。可怜皆老大,不得自由行。
见说巴风俗,都无汉性情。猿声芦管调,羌笛竹鸡声。
迎候人应少,平安火莫惊。每逢危栈处,须作贯鱼行。
闻道阴平郡,翛然古戍情。桥兼麋鹿蹋,山应鼓鼙声。
羌妇梳头紧,蕃牛护尾惊。怜君闲闷极,只傍白江行。

十年戎马暗青山,自窜江村水岛间。错置渔湾排信地,横栽虎落抵重关。

兵残蜗角频搔首,乐阕龙宫一破颜。倚杖步檐还失笑,天街毕昴若为班?

绿杨何处不相逢,到处伴他花草红。只为人閒苦离别,更无情绪管春风。

引髭聊试颇安然,正好凭依学坐禅。儿女环观齐指笑,朱颜犹未怯双莲。

千花百蕊一园春,花落金闺亦落尘。嫁尔呼韩汉天小,赎归蔡琰汉何人。

八月瞿塘到底翻,孤舟上得已销魂。幕中职罢犹趋府,
阙下官成未谢恩。丹嶂耸空无过鸟,青林覆水有垂猿。
感知肺腑终难说,从此辞归便扫门。

君不闻小岷之山连胃娄,雄视西川十二州。青天万古走蜒蜿,峰回嶂转无时休。

剑门峨眉名失势,白帝鸟鼠俯之如浮沤。上有许由瓢,世人不得用,直挂月户三千秋。

蒙泉泻天奔龙湫,巴溪湲湲学字流。淜腾入汶江,万里沧溟收。

山中老桂色不滓,芝草琅玕烂成绮。洞口长回声利车,盘石但坐烟霞侣。

宋有苏长公,隋有刘仙子。探芝斲桂树,长镵乱云里。

小岷山,巉嶒不可攀。刘苏以后人迹复不到,乃有曾东石,架屋读易于其间。

平生负此沧海志,少年访道青城山。上飧青城绝璧之流霞,下弄岷峨阴壑之潺湲。

黄熊苍兕不敢迫,猿狖叫啸情自欢。空谷无人行,兰草复翻翻。

朅来游人世,十载愁朱颜。吁嗟乎青山信美,蒙泉亦可以洗君耳。

君胡为乎城市,许由之瓢欲何俟。终南有捷径,北山有俗轨。

玄猿独鹤煖眼冷眼遥看尔,红尘白马有何益。柴桑不负陶彭泽,归来乎曾东石。

轻云阁雨还晴,苍黄又负端阳节。去年今日,大鄣深处,寸肠千结。

好事无多,良辰难再,犹传遗孽。看连城澒洞,大家愁恼,这光景、何时歇。

因想金陵佳丽,闹秦淮、龙舟称绝。牙樯锦缆,翠冠珠髻,画阑罗列。

回首丘墟,满襟尘土,向人空说。且停杯,容我离骚细读,吊罗江月。

许侯作画如作字,点缀清妍极风致。此图偶为张君写,雪茧参差出空翠。

张君于我同乡人,每对画山情更亲。就中大似爵誉景,遥见武姥青嶙峋。

我欲披云扪绝顶,手招陶皮漱丹井。千年石室望来深,六月松风坐中冷。

山原草荒行者稀,伊谁读书方掩扉。如此林阴两茅屋,安得与子长相依。

禾溪向东石桥路,犹忆往年携酒处。春风几落杜鹃花,归梦微茫隔烟雾。

许侯今在太行西,君亦南还寻故栖。卷图相送一肠断,烟柳满河莺乱啼。

学道志云霄,自然尘念抛。雨宽琴上线,风响树间瓢。

果熟供猿食,松高任鹤巢。看他陈处士,终被华山招。

四鼓出门去,辘辘双轮驶。手炉火尚温,仆夫呼止止。

百里三间房,屋低墙半圮。我读西域志,风穴乃在此。

狂吹人上天,疾卷车如纸。今来日正中,清绝无尘滓。

恨未一领略,空动子我指。忽闻声隆隆,雷转空山里。

远自西南郊,徙觉振两耳。顷刻人声忙,闩车缚行李。

我仆正饮马,人马仆如蚁。地轴神鳌翻,天柱毒龙毁。

昆阳战正鏖,武安兵四起。塞户齽齘坐,昏不辨匕几。

设想车行迟,吹化身余几。入夜更怒号,诘朝殊未已。

干饼分充饥,谁暇问甘旨。仆面愁无色,我转大欢喜。

奇境得奇观,陈编空载纪。若非亲见闻,几将蠡测拟。

三日乃收声,开户作遐视。蓬裂车空存,雪净天如洗。

御行善泠然,吾将笑列子。

何事淹留。朝来春色,又遍皇州。绮陌烧灯,凤城挑菜,吹面风柔。

招寻漫逐鸣驺。回首处、伤心旧游。燕子穿帘,杏花倚槛,小小红楼。

女生愿有家,嗟离亦慰喜。于归尔迨吉,相望近邻里。

收涕申谕言,勤恭德斯美。尔虽未读书,内训熟诸耳。

禀质非庸愚,夙习颇循轨。膝下十九年,辞亲自兹始。

我家本素风,百事无有侈。随宜具奁箱,不陋复不鄙。

讽诵都官诗,敬听味其旨。勖哉修妇职,尔是儒家子。

独居颜子巷,还自种忘忧。
偶病閒辜月,因吟瘦过秋。
泣多曾忆阮,贫极尚师丘。
散拙兼成癖,如何称俗流。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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