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不踏仙洲路,梦入青藤古木间。好趁新秋一番雨,昼寒亭下弄潺湲。
褰裳采杜若,江水何瀰瀰。借问采何为,将以遗君子。
人心无终极,天涯岂伊迩。迅节易载遗,往事更佌俿。
时危生计拙,何以托疲薾。桂枝有晚芳,芙蓉在秋水。
非无岁寒姿,亦逐江草萎。栎社神所祥,永言葆玄理。
傀儡之山有美石,小者如掌大如席。生番蟠踞此山中,杀人为雄首充积。
遂令山下少人行,石亦因之埋沙碛。傍山之侧有熟番,风俗颇通解唐译。
今年有客贾其中,偶携片石压车轭。到家留作捣衣砧,敲扑崩馀仅盈尺。
我乍见之心暗惊,乞得归来更护惜。杜门十日亲琢磨,制成一砚方而泽。
环腰痕似火捺红,数点斑如鸲眼碧。致密不燥亦不渗,笔与相安墨莫逆。
平生有癖似米颠,蕉叶罗纹宝拱璧。此石真堪鼎足分,晨夕相需忍暂释?
天涯知己岂偶然,谁向尘中破资格。摩挲一度一咨嗟,多少奇材伤弃掷。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