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秋书事八首 其五

闲厩徒焚廿四坊,锦云花队向来亡。渥洼未见收天马,朔易无闻贡白狼。

此日朝廷思李牧,他时文簿抑陈汤。运筹急为摅长策,鞭挞还须尽犬羊。

(1505—1567)苏州府长洲人,字孔嘉,号隆池山樵。好学工书,有文名。与文徵明友善。家贫嗜酒,然除文字交外,不受升粟之馈,卒以贫困终。有《隆池山樵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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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夜裴回,楼中羌笛催。晓风吹不尽,江上落残梅。
帘卷西风轻雨外。揖数峰横翠。楼上地行仙,压玉为醪,旋摘黄金蕊。
一觞一阕千秋岁。不愿封侯贵。长伴紫髯翁,踏月吹箫,笑咏云山里。

几年不踏仙洲路,梦入青藤古木间。好趁新秋一番雨,昼寒亭下弄潺湲。

穷愁终日竟胡为,老健人间自一奇。每驾柴车游古寺,间骑竹马伴群儿。

登临兰渚流觞地,萧散狐泉冷饼时。綀布单衣白羽扇,路傍人总道相宜。

故交落莫返江滨,送客何堪又送春。天下有情俱惜别,坐间无语不伤神。

卖花声歇有深巷,拾翠人稀驻画轮。此日风怀且中酒,朝来惟见绿阴新。

名楼遥对远山开,不是寻常避暑来。座上风流浑笑语,城中幽胜几池台。

鸣蜩嘒嘒还青柳,返照盈盈且绿苔。共说庙堂虚席待,别筵休惜共深杯。

破新正春到,五叶尧蓂,弄芳初秀。翦彩然膏,灿华筵如昼。家庆图中,老莱堂上,竞祝翁遐寿。喜气欢容,光生玉斝,香霏金兽。
谁会高情,淡然声利,一笑尘寰,万缘何有。解组归来,访渔樵朋友。华发苍颜,任从老去,但此情依旧。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

幽并豪侠地,燕赵称悲歌。千金市骏马,万里向交河。

公卿赠宝剑,君王赐玉戈。捐躯赴国难,常令海不波。

缉熙虚敞薰飔细,清燕深明昼晷长。
大学中庸繙咏久,金猊几度手添香。

褰裳采杜若,江水何瀰瀰。借问采何为,将以遗君子。

人心无终极,天涯岂伊迩。迅节易载遗,往事更佌俿。

时危生计拙,何以托疲薾。桂枝有晚芳,芙蓉在秋水。

非无岁寒姿,亦逐江草萎。栎社神所祥,永言葆玄理。

泉出寒甃古,用汲汝为霖。榭亭额片玉,村舍著镂金。

书堂留隐迹,学士解缨簪。几多怀旧事,潺湲助鸣琴。

高士声名正蔼如,去年承诏赴公车。玉堂久待欧公学,金匮深藏太史书。

华服归来惊野鸟,竹竿留得钓江鱼。风帆好借春涛便,重访桐君旧隐庐。

傀儡之山有美石,小者如掌大如席。生番蟠踞此山中,杀人为雄首充积。

遂令山下少人行,石亦因之埋沙碛。傍山之侧有熟番,风俗颇通解唐译。

今年有客贾其中,偶携片石压车轭。到家留作捣衣砧,敲扑崩馀仅盈尺。

我乍见之心暗惊,乞得归来更护惜。杜门十日亲琢磨,制成一砚方而泽。

环腰痕似火捺红,数点斑如鸲眼碧。致密不燥亦不渗,笔与相安墨莫逆。

平生有癖似米颠,蕉叶罗纹宝拱璧。此石真堪鼎足分,晨夕相需忍暂释?

天涯知己岂偶然,谁向尘中破资格。摩挲一度一咨嗟,多少奇材伤弃掷。

凤池初下陟孱颜,虎寺重游启旧关。
金钺传呼投钓渚,宝天辉映读书山。
卧龙昔日曾三顾,辽鹤千年始一还。
应为苍生须再起,草堂萝幄讵容闲。

古柏寒冬翠欲侵,小塘云馆草亭阴。避人未拟蛟龙卧,忧世不忘风雨深。

积岁簿书疑梦鹿,有时樽酒对鸣琴。射雕跃马非吾事,流水高山明素心。

偶过小轩逢道士,飘然示我步虚声。明月临川风影静,浑忘身在玉虚京。

绿柳含烟烟不消,红花喷火火无烧。如何焦却婆婆饼,每到春风舌苦饶。

鵾鸡晨先鸣,络缜夜虚织。
物情固有珠,亦各竞时急。
遥遥丘中士,荆扉尽常闭。
赋诗悲租年,开卷怀往昔。
廓然一言得,不顾千金易。
大江流汤汤,白日如过翼。
虚堂拂朱弦,再鼓三叹息。
西山遗清风,颖水有奇迹。
勖哉望前修,猛志庶可及。
自当葆天和,政东慕人益。
蓬莱楚山底,傍舍竹四围。
狂鞭入门户,乱笋争墙篱。
与竹事还往,相对一束书。
壮长走世路,驽骀强鞭笞。
尘埃客灞滻,远梦夜夜归。
小亭久不理,漏栋生白芝。
偶放簿书笔,杖屦改旧诗。
呼童诛蒿莱,扫洒莓苔基。
谁庭无花卉,憎有儿女姿。
独移苍烟本,慰我千里思。
坐生山林趣,亭园有光辉。
免使清风来,留在桃李枝。
月明绕竹步,撚挽颐颔。
相向若知己,动摇影参差。
人间欠药石,稚乳骄羌夷。
青杉汗汗垢,寸尺莫可裨。
忍作仓廪盗,宁老诗书饥。
养笋为钓竿,早晚耕蒿藜。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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