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白批红彩笔忙,玉溪楚雨笑荒唐。楼台弹指分明见,又费词人梦一场。
散发休休依灌木,洗心默默对清川。一春富贵山花里,终日笙歌野鸟边。
聊可幽居除风雨,还劳长者访林泉。留题尚在庭前竹,淡墨淋漓带碧烟。
君不见左辅苑城三百里,青春细草茸茸紫。苑中汗血万骅骝,蹴踏腾骧竹批耳。
白水云沉落日寒,长楸雪急西风起。唐之虎臣王毛仲,锦绣成群冠边鄙。
骊山初幸事繁华,亦有蒲梢入内家。王花之骢照夜白,何似帝圉拳毛騧。
当时受诏何人写,粉墨曹韩尽可誇。毫端飒爽动阊阖,绢素惨澹开风沙。
四蹄雷电龙池出,独立赤墀异筋骨。汉庭惟数金秺侯,承恩奚但西京日。
悬车束马太行道,取鲁并齐七十城。今日朝恩俱卧閤,故人应得老人情。
莲北先生还洞庭,登高饯远秋风生。乞归感激承天宠,正去遭逢是地平。
当日论才称子敬,他年司业配源明。暂收六馆春风座,便数三湘日月程。
驭处元方随侍乐,行边小阮对谈清。入怀岂但欣三舍,放眼犹堪望八纮。
回首北辰天上近,归途南斗马前横。未应泉石高肓重,要见丹砂药裹成。
肯许朱陵寻懒瓒,已闻多士引阳城。越吟曾是如庄舄,著术还须似长卿。
衡岳夜炉煨玉芋,竟陵秋溜煮云英。月明江上收筒钓,水满湖南采杜蘅。
春酒埙篪知迭奏,初筵琴瑟想和鸣。莫谈世上风涛事,且尽灯前笑语声。
羁鸟可堪闻远翥,溟鹏遥想快孤征。临岐谩问归期日,我亦沧浪去濯缨。
奇如霄汉舞天吴,壮似英雄敌万夫。锦绣心肠人未识,林泉胸次世应无。
久空蕙帐秋猿怨,近宿芹堂夜鹤孤。况是东南重午节,湘江烟暝楚云疏。
瘦马龙钟两鬓华,敲门避雨野人家。门前篱落犹悬露,十里晚风吹断霞。
络纬鸣螀傍草堂,纷纷凉月照衣裳。空云散落星河影,叶露漙来竹树光。
好景正缘怜永夜,清言无奈隔华觞。高阳多少登临兴,尽把閒情付葛强。
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材识不远,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焚顶烧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馀,岂宜令入宫禁?
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茹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