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暧天字豁,凉夜皎如练。镜彩未盈规,清辉远弥见。
先临太液池,却丽昭阳殿。须臾出渐高,历历指燕甸。
零露浥金茎,严更促银箭。登楼枉嘉宾,鸣佩总时彦。
列坐引浊醪,行厨愧丰膳。游豫靡沉酣,谈笑事笔砚。
盍簪既非偶,明德夙所眷。共舒南渚情,宁羡西园宴。
抚景豫持满,称诗戒侧弁。鄙劣谢久要,期尔回光眄。
十口啼号责望深,宁容安稳坐毡针。长鸣大咤欺风雪,不是甘心是苦心。
天外僧伽塔,斜辉极照临。凭栏随处好,残雪向来深。
青草无风浪,枯松半死心。衡阳有回雁,他日更传音。
两翁相对语更阑,想见风生席石间。诗就南枝三转鹊,樽前秋月半衔山。
二月八日天晴晻,故人特地停舟舰。相约菩提树下行,吁嗟霜雪枝条斩。
千秋古迹菩复存,石幢宝历犹唐錾。南公为我开一轴,先朝赐物珍如琰。
对之不觉形神敛,胡僧端坐当轩槛。低首写经不见颔,目睛注视光犹焰。
鼻尖下垂唇欲掩,大笔如椽指端揽。贝叶行间才数点,砚旁堆叶散不捡。
童子侍侧出半脸,倚柱静观如未厌。老猿休心寂百感,阶前假寐坐不敢。
拥彗而立毛髧髧,长衣被体色黤黯。足爪着地纤如剡,绢素云生朝惨澹。
款识年深失姓名,葆藏幸且无尘玷。图形正面古所难,况兼蹙缩加饶减。
相传画手是贯休,不是高流无此胆。君不见羲皇一画直至今,文章日日趋奇险。
红白双梅户外横,看花看叶兴俱清。今秋只恐归期近,重叠题诗寄别情。
浮海伤固穷,逾河叹诚迈。濯缨万里流,高视九州外。
功成奔运徂,气至流飙代。凄凄秋柯零,冉冉春条媚。
周览倦河坝,孤悰冀岩濑。道以沉寂超,赏与崇深会。
岂惟超远情,亦因谢尘籁。聿想山中人,风吹女萝带。
折麻凌险屼,采秀越森荟。眷弥志终申,独往竟谁碍。
嵉嵉太行峰,峣峣百门对。抗手别故欢,乘云美烟瀣。
献岁先过内史家,廷梅初放数枝花。朱唇半吐飞□醉,青黛分施萼绿华。
丹穴文禽联翠羽,潇湘新水映流霞。主人似爱春光艳,独折红妆对客夸。
天门峭双阙,崒峍迥相对。洞劈华阳口,石裂方壶背。
寒云莽空阔,秋潮浩奔逝。我行属风波,狂起飞龙濑。
三山渺何许,孤舟日摇裔。空怀招隐篇,不逢采真会。
傲吏恒乖俗,逸韵故轻势。郁郁佳山水,平生有深契。
骑箕列星遥,从龙帝阍翳。方将拟抱关,何由期归枻。
卌年故我误儒衣,时命邅迍与世违。春雨心情连日恶,晨星朋旧近来稀。
荻牙白茁河豚上,柳眼青含江鲚肥。试看两行襟上泪,送行时节为君挥。
近奉违,亟辱问讯,具审起居佳胜,感慰深矣。某受性刚简,学迂材下,坐废累年,不敢复齿缙绅。自还海北,见平生亲旧,惘然如隔世人,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而敢求交乎?数赐见临,倾盖如故,幸甚过望,不可言也。
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景,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达。辞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扬雄好为艰深之辞,以文浅易之说,若正言之,则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其《太玄》、《法言》,皆是类也。而独悔于赋,何哉?终身雕篆,而独变其音节,便谓之经,可乎?屈原作《离骚经》,盖风雅之再变者,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使贾谊见孔子,升堂有余矣,而乃以赋鄙之,至与司马相如同科,雄之陋如此比者甚众,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因论文偶及之耳。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价,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纷纷多言,岂能有益于左右,愧悚不已!
所须惠力法雨堂两字,轼本不善作大字,强作终不佳;又舟中局迫难写,未能如教。然轼方过临江,当往游焉。或僧有所欲记录,当为作数句留院中,慰左右念亲之意。今日至峡山寺,少留即去。愈远,惟万万以时自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