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兴城中发,朝英物外求。
情悬朱绂望,契动赤泉游。
海燕巢书阁,山鸡舞画楼。
雨余清晚夏,共坐北岩幽。
径转危峰逼,桥回缺岸妨。
玉泉移酒味,石髓换粳香。
绾雾青丝弱,牵风紫蔓长。
犹言宴乐少,别向後池塘。
携琴绕碧沙,摇笔弄青霞。
杜若幽庭草,芙蓉曲沼花。
宴游成野客,形胜得山家。
往往留仙步,登攀日易斜。
攒石当轩倚,悬泉度牖飞。
鹿麛冲妓席,鹤子曳童衣。
园果尝难遍,池莲摘未稀。
卷帘唯待月,应在醉中归。
赏玩期他日,高深爱此时。
池分八水背,峰作九山疑。
地静鱼偏逸,人闲鸟欲欺。
青溪留别兴,更与白云期。
一凿烟云几百春,嵌岩枯壁碎鱼鳞。青山也晓茶毗法,要作涅槃堂里人。
古龙啾啾啼剑井,井底秋泉七星冷。漪兰堂上瑟不鸣,悽调空怀金石声。
剑亦不复得,瑟亦不复闻,悠悠何处寻封君。何处寻封君,林壑幽蒐风雨黑。
锡山崔嵬暮峰影,吴江惨澹秋波色。江之南,山之北,松梧几树封君宅,来往徘徊叹行客。
御辩诚膺录,维皇称有建。雷泽昔经渔,负夏时从贩。
柏梁骖驷马,高陵驰六传。有序属宾连,无私表平宪。
河堤崩故柳,秋水高新堰。心斋悯昏垫,乐彻怜胥怨。
禅河秉高论,法轮开胜辩。王城水斗息,洛浦《河图》献。
伏泉还习坎,归风已回巽。桐枝长旧围,蒲节抽新寸。
山薮欣藏疾,幽栖得无闷。有庆兆民同,论年天子万。
闻道诸军遣背嵬,柘皋合战打头回。不烦宣抚亲提剑,铁塔前锋一布摧。
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大小琅琊禅师,借人鼻孔出气。
出得气,有巴鼻,昨夜那吒生八臂。
圣达有去就,潜光愚其德。
鱼与龙同池,龙去鱼不测。
当时版筑辈,岂知傅说情。
一朝和殷羹,光气为列星。
伊尹生空桑,捐庖佐皇极。
桐宫放太甲,摄政无愧色。
三年帝道明,委质终辅翼。
旷哉至人心,万古可为则。
时命或大缪,仲尼将奈何。
鸾凤忽覆巢,麒麟不来过。
龟山蔽鲁国,有斧且无柯。
归来归去来,宵济越洪波。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