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说郊居胜,新穿五亩池。暗通山窈窕,深住碧涟漪。
惊起红鸂鶒,吹翻绿荔枝。雨添衣色秀,波渡袜尘迟。
照眼谁重唾,临流自可诗。水清鱼莫种,秋近荻须移。
剩欲添风月,何妨更渺瀰。却怜韩吏部,埋瓮作痴儿。
谁遣春阴换夕曛,江头暗尽爇天云。回车自觉无才思,祇道来迟向细君。
君不见姬周宽仁天下归,又不见嬴秦猛德天下离。
秦人避秦秦不知,人既移家秦亦移。移家去,桃源住,万树桃花塞行路。
楚人吹起咸阳炬,何曾烧着桃源树。老翁尚记未焚书,诸孙尽种无租地。
自衣自食自年年,扰无官府似神仙。一时落赚渔郎眼,犹怪为图与世传。
幽居寡人事,日晏门未开。谁欤剥啄声,谓有好客来。
呼儿出洒扫,谢客无嫌猜。蓬室陋且卑,风雨生莓苔。
起摘园中菜,自涤窗下杯。清风忽南至,好鸟鸣高槐。
幽怀谅无遽,日夕方徘徊。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