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村仍剪茅,当此茂林下。晴晖叶上明,翠影杯中泻。
鲜风时飕飗,轻裾自萧洒。固殊嵇生锻,曷慕岩栖者。
徂夏气未澄,涤暑期久误。西爽歘浮云,落晖难再驻。
轻霄泊霏微,星影见回互。疏雨润晨光,馀霭亘日暮。
冷吹不更惜,昭融逝何遽。惊兹四序改,迁此百年遇。
天物无宿留,吾生阅已屡。藏舟壑谁在,流丸迹匪故。
大力非我知,瓯臾亦何措。但此欣萧清,迟回惬幽素。
笑玉女兮箭壶,轰丰隆兮鼓车。后蜚廉兮启途,驾屏翳兮游太虚。
麾冯夷兮与之俱,鞭海若兮叱天吴。掩归墟兮泄尾闾,㪺九江兮瓢五湖。
霖八荒兮泽槁枯,岁大稔兮民以苏。后土奏兮功力殊,上帝俞兮锡玄珠。
歘蜿蜒兮纷且娱,纕以佩兮朝清都。缤赤鳞兮光灼如,步夭娇兮天之衢。
载瑶舟兮骖琼舆,化神剑兮气吐嘘。旋下方兮辟奸䛕,御阴阳兮一吸呼。
神灵?兮变须臾,怀洞庭兮近所居。苍螭迓兮黄能趋,纷鲸鲵兮前驰驱。
波澒洞兮涵炎区,扬金支兮摇翠?。徯阊閤兮来简书,张髯鬣兮毋踟蹰。
孰其往兮从若徒,曰北溟兮飞鲲鱼。
敏绝丹青手,驱驰翰墨场。力能移地轴,艺直破天荒。
素壁清风起,苍崖旭日光。乔林支混沌,巨石偃沧浪。
鹤背芙蓉影,牛头薜荔香。参差殊不谬,奔峭亦非常。
仙去遗真馆,人来倚钓航。向知万里近,不费一生忙。
拟乞丹砂洞,长寻碧草乡。松乔如可及,结友更何方?
首夏气恢台,览书竟每昼。书中多其词,检括理必覆。
彼俱陈死人,潜魂听鞫究。贤愚止两门,蹈蹠有万构。
肘足韩魏接,肝胆楚越斗。少忍俟其定,钟鸣彻尽漏。
吾观古今来,亟亟总为救。烈火烧坤原,昏波泛天霤。
救者苟未止,天地乃考寿。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