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寒风自起,集雪耀中宇。朗月一何速,早巳烂芳醑。
邂逅我兰友,设尊款清语。连翩忽竟夜,悲叹为故侣。
瑶华虽莫折,羽觞时复举。念昔青年日,共矫凌风羽。
啄食九天步,宿必华池渚。中路更险艰,风波各失所。
大明荡妖氛,回光荫衰腐。诸贤既连茹,王子岂羁沮。
馀生实自庆,追念良巳苦。搣促广陵散,怆恻山阳旅。
事谐终合并,感往徒心楚。弃置且安寓,欢娱弄尊俎。
幼岁文章已自豪。皤然犹记两垂髦。从教酒债生前有,莫待诗瓢死后漂。
三万日,六千朝。百年强半是羁骚。须君自制黄金鲙,醉我新篘玉色醪。
平生甘抱拙,何用天孙巧。不知柳柳州,年年乞多少。
天孙今夜渡天河,人言天上巧最多。乞今抱拙不求巧,愿赐拙多宁巧少。
东家巧女如凤凰,罗襦绣得金鸳鸯。少年嫁夫先得巧,明珠论斗金盈箱。
乞守空闺甘寂寞,苦心不恋东家乐。却笑天孙长别离,纵使巧多徒尔为。
昔君曾奏三千牍,凛凛文风谁敢触?乡老荐贤亲献书,邦侯劝驾勤推毂。
马头三控登长途,谓君此去离场屋。整顿罗裳出送君,珠泪盈盈垂两目。
枕前一一向君言,马头犹自叮咛嘱。青衫寸禄早荣归,莫遣妾心成局促。
秋天冬暮风雪寒,对镜懒把金蝉簇。梦魂夜夜到君边,觉来寂寞鸳鸯独。
此时行坐閒窗纱,忍泪含情眉黛蹙。古人惜别日三秋,不知君去几多宿?
山高水阔三千里,名利使人复尔尔。昔年曾拨伯牙弦,未遇知音莫怨天。
去年又奏相如赋,汉殿依前还不遇。时人不知双字讹,平川倏忽起风波。
当时南宫罢捷音,教妾沉吟杵中心。为君滴下红粉泪,红罗帐里湿鸳衾。
愤愤调琴蝉鹊噪,默默吟诗怨桂林。千调万拨不成曲,争那胸中气相掬。
千思万想不成诗,心如死灰自得知。料得君心当此际,已拚抛却閒田地。
朝朝暮暮望君归,日在东隅月在西。碧落翩翩飞雁过,青山切切子规啼。
望尽一月复一月,不见音容寸肠结。又闻君自河东来,夜夜不教红烛灭。
鸡鸣犬吠侧耳听,寂寂不闻车马音。自此知君无定止,一片情怀冷如水。
既无黄耳寄家书,也合随时寄雁鱼。日月逡巡又一年,何事归期竟杳然?
堂上双亲发垂白,用尽倚门多少力。孟郊曾赋游子行,陟岵如何不见情。
室中儿女亦双双,频问如何客异乡?异乡知是育才处,人情不免且契慕。
低头含泪告儿女,游必有方况得所。八月凉风满道途,好整征鞍寻旧路。
吾乡虽多俊秀才,往往怕君头角露。圣朝飞诏下来春,青毡早早慰双亲。
飞龙公道取科第,男儿事业公卿志。笔下密密为君言,书中重重写妾意。
秋林有声秋夜长,愿君莫把斯文弃。
公讳愈,字退之,昌黎人。生三岁,父殁,养于兄会舍。及长读书,能记他生之所习,年二十五,上进士第。
元和十二年秋,以兵老久屯,贼未灭,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节度使,以招讨之。丞相请公以行,为行军司马,从丞相居于郾城。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以拒官军,守城者率老弱,且不过千人,亟白丞相,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必擒吴元济。丞相未及行,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济。蔡州既平,布衣柏耆以计谒公,公与语,奇之。遂白丞相曰:“淮西灭,王承宗胆破,可不劳用众,宜使辩士奉相公书,明祸福以招之,彼必服。”丞相然之。公令柏耆口占为丞相书,明祸福,使柏耆袖之以至镇州。承宗果大恐,上表请割德、棣二州以献。丞相归京师,公迁刑部侍郎。
岁馀,佛骨自凤翔至,传京师诸寺,时百姓有烧指与顶以祈福者。公奏疏言:“自伏羲至周文、武时,皆未有佛,而年多至百岁,有过之者。自佛法入中国,帝王事之,寿不能长。梁武帝事之最谨,而国大乱。请烧弃佛骨。”疏入,贬潮州刺史。移袁州刺史,百姓以男女为人隶者,公皆计佣以偿其直而出归之。入迁国子祭酒。有直讲能说《礼》而陋于容,学官多豪族子,摈之不得共食。公命吏曰:“召直讲来,与祭酒共食。”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奏儒生为学官,日使会讲。生徒奔走听闻,皆相喜曰:“韩公来为祭酒,国子监不寂寞矣。”
公气厚性通,论议多大体;与人交,始终不易。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无主者十人。幼养于嫂郑氏,及嫂殁,为之服期以报之。深于文章,每以为自扬雄之后,作者不出,其所为文未尝效前人之言,而固与之并。自贞元末,以至于兹,后进之士,其有志于古文者,莫不视公以为法。
韶光难再,任绯桃开罢、黄鹂啼碎。人世繁华谁占得,漫说吹箫都尉。
羯鼓三挝,螺卮百罚,依旧腾腾醉。投竿抱瓮,妒君此愿先遂。
还想八斗才华,金锵玉戛,如听歌钟肆。记得画堂红蜡暖,共瞰鱼羹鸠鲙。
鳄浦书遥,羊城梦断,但见盈车鬼。屋梁明月,照人此际难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