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公健者,到秦川、正看秦时明月。立马灞陵桥上望,极目应添白发。
驰道云埋,重关日落,金铁争摩切。慷慨怀古,西风飒飒难歇。
今夜客饯青门,马嘶珠络,好遣离愁豁。高处凭阑飞火树,光映凤城如雪。
暂领河湟,旋朝京阙,丹槛看重折。木皮岭上,燕书休使稀绝。
四围环绕天如瓮,红霞织锦花无缝。船从何处刺花间,世间哪有秦人洞。
秦人避乱晋谈元,与楚好鬼相牵连。陶公假托出世想,毛女附会升天缘。
兹来亦是桃花渡,桃花未开杏花暮。杏花也复可怜人,何必桃花问前度。
渔弟渔兄不知数,满前指点安得误。峰回谷转水琮潺,到眼濛濛隔烟雾。
倦游人自不寻源,琴弹归去来兮赋。三十五天悬道书,何人敢犯龙威怒。
藉口重来津已迷,阮刘惆怅天台路。东风遮住洞中春,岁岁桃花笑煞人。
对雪看花可自由,兴来宁复为花羞。临风一笑乌纱侧,却胜黄花插满头。
得君佳句见君情,春半閒从海上行。红杏啼莺沙苑邃,绿杨嘶马汉堤平。
玉山地势连双阙,金水河流注夹城。万乘以仁怀远迩,游观宜著鲁诸生。
梯烟度层冈,草青石径细。东偏雨气散,春空露一髻。
徐放众峰出,攒螺秀天际。岭首戴孤亭,江练横明霁。
依约越岚重,阳光互开闭。却看西溪树,映水低如荠。
岩阿垒怪石,太古结根蒂。汝寿保坚顽,人命苦浮脆。
插脚入白云,百年几坐憩。䆗窱洞门阴,雨过长薜荔。
六月寓闽山,初逢荔子丹。皱红分颗颗,凝白作团团。
品目诚无限,珍甘拟亦难。不劳走马使,安坐得加餐。
人事殊好乖,造化亦忌全。偶尔适京邑,网罗三十年。
一朝掷簪绂,罦鱼归故渊。桑麻足织纴,糜黍聊粥饘。
南山俨在望,幽然悟太玄。日夕抱倦归,儿女罗灯前。
我观星河灵,我梦神虑坚。寤言一室清,性命复其天。
人生苦不再,康遂亦幸然。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