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林下一人卷三首 其二

西府频看策旧勋，北山常恐负移文。如何九五飞龙日，閒得无心出岫云。

谁家方响闻莺声，恰似年时在帝京。宝马金鞍芳草路，却教潘鬓二毛生。

主忧臣辱分何辞，温语真成入骨悲。敢向天恩论去就，难从羿彀较安危。

千穷更作千年调，五十仍馀五岁衰。海碧峰青独立处，此生冷暖自应知。

萧条暮秋日，三径有黄花。不借东风力，宜栽处士家。

侵陵任霜露，汨没尽泥沙。自恃真坚性，悠悠阅岁华。

菁菁艳阳月，郁郁美人思。游丝罥白日，炯若春风姿。

零落垂手舞，空传白纻词。

　　出成都南门，左为万里桥。西折纤秀长曲，所见如连环、如玦、如带、如规、如钩，色如鉴、如琅玕、如绿沉瓜，窈然深碧，潆回城下者，皆浣花溪委也。然必至草堂，而后浣花有专名，则以少陵浣花居在焉耳。

　　行三四里为青羊宫，溪时远时近。竹柏苍然，隔岸阴森者尽溪，平望如荠。水木清华，神肤洞达。自宫以西，流汇而桥者三，相距各不半里。舁夫云通灌县，或所云“江从灌口来”是也。

　　人家住溪左，则溪蔽不时见，稍断则复见溪。如是者数处，缚柴编竹，颇有次第。桥尽，一亭树道左，署曰“缘江路”。过此则武侯祠。祠前跨溪为板桥一，覆以水槛，乃睹“浣花溪”题榜。过桥，一小洲横斜插水间如梭，溪周之，非桥不通，置亭其上，题曰“百花潭水”。由此亭还度桥，过梵安寺，始为杜工部祠。像颇清古，不必求肖，想当尔尔。石刻像一，附以本传，何仁仲别驾署华阳时所为也。碑皆不堪读。

　　钟子曰：杜老二居，浣花清远，东屯险奥，各不相袭。严公不死，浣溪可老，患难之于朋友大矣哉！然天遣此翁增夔门一段奇耳。穷愁奔走，犹能择胜，胸中暇整，可以应世，如孔子微服主司城贞子时也。

　　时万历辛亥十月十七日，出城欲雨，顷之霁。使客游者，多由监司郡邑招饮，冠盖稠浊，磬折喧溢，迫暮趣归。是日清晨，偶然独往。楚人钟惺记。

碧纱窗外。绿树阴如盖。夜寂静，虫声碎。海棠含宿露，憔悴偏多态。

频盼睐，流光易逝花难再。

金尊空自醉。对饮人何在。惟月影，常相对。锦书和泪寄，莫把归期改。

情无赖，香罗绾尽同心带。

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来。
故乡篱下菊，今日几花开。

水深围，田畴荡荡如湖陂。围低水深岸不立，虽有木石将何施。

里正申官官不允，徵粮每岁归仓廪。稻粮无种长菰蒲，民产陪偿官始准。

今春水涝忽无津，四分灾作五分申。问渠何故作此弊，府州伏熟成三分。

吏胥入乡日旁午，二分徵作陪官赋。傥逢人诉熟为荒，破尽家赀犹不补。

因此年年怕官恼，水渰水深俱不报。东南民力日渐穷，不愿为农愿为盗。

人生盗贼岂愿为，天生衣食官迫之。水渰偿米或时稔，陪粮无奈水深围。

宛转复宛转，宛转情无断。郎情似车轮，妾情似香篆。

车停轮亦歇，香尽篆亦灭。郎情与妾情，宛转何时辍。

沿磴穿岚造竹扉，一轩幽敞坐忘机。池镵琼骨容清泚，凭槛时看翡翠飞。

带月开头罟客喧，江风怒号雨翻盆。长涛乍涌天兼合，古岸欹悬昼欲昏。

何处郊原回独马，有时山壑啸孤猿。丈夫飘荡浑无着，徒倚酣歌望远村。

不到奇穷总不奇，田园鬻尽忍长饥。家贫幸免官催税，事少惟来友索诗。

日出尚眠宵坐久，客来待借午炊迟。穷途莫道生涯尽，尽有文章作酒赀。

千重江水万重山，毒瘴氲氛道路间。回首俛眉但下泪，不知何处是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