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面二十年,登临才半次。濡雨出层岚,未曾留一字。
青山笑主人,何事近相易。墨潘汗巉岏,数尽他家事。
主人忽沉想,为君搆幽丽。兀然三四峰,反覆无可记。
孱陵一万家,家家立生翠。倍远倍高寒,淡冶如秋睡。
昔我登郡楼,微芒见葱髻。越三峡而南,千里尽平地。
见培塿则喜,何况发姿媚。见色不见山,此是山三昧。
自君之出矣,无心惜流光。但记燕营巢,俄复蜂割房。
烦君验节物,可孤北窗凉。戎葵一笑粲,竹萌十尺强。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入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
明妃一顾已倾城,紫台远去转娉婷。鸣驼嘶马杂羌语,夜夜朝朝那可听。
天低海水西流处,独有琵琶堪唤语。断丝枯木本无情,犹胜人心百千许。
幽怨声声解与传,自怜意态骄神仙。生不得当茂陵亦帝真龙子,乍可巫山峡月空婵娟。
薇省相亲忆昔年,重教两度续前缘。茅亭小筑依苔径,山雨初来响石泉。
万里征尘铜鼓外,一尊乡思镜湖边。多君念旧情弥切,欲别重留意怅然。
万里事行役,健仆犹骨肉。况我金石交,三年手重握。
握手各一笑,感物翻万触。秋气互泬寥,天宇晶于玉。
如何太清表,时有微云属。霜高鹰隼尽,木脱川原肃。
薄寒阴始凝,秋士欢易促。契阔能几时,须眉见老宿。
仰瞩北斗光,空庭夜踯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