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阴齐忧端,六合同凛冽。冰锋入瓶樽,却此霜下杰。
虚壁荧四照,孤几心光结。岂关护养殊,尽性为奇节。
采露忆芳晨,裛袖香未灭。微茫履时心,随序惊飘瞥。
万物有成毁,愿续须臾绝。号木晚未休,催年亦何切。
空山初夜子规鸣,静对琴书百虑清。唤得形神两超越,不知底是断肠声。
蕙丛去后微之怨,当时韦娘年小。别后镜鸾分,怅天涯人老。
小屏归路悄,怕重叠、吴山清晓。此夜遥怜,水哉轩畔,月明多少。
侍史慢薰衣,金门启、愁听穿花漏早。剔烛鼓冰弦,又犯些商调。
彩毫凭起草,错认画、远山眉稿。不信是、白玉为堂,顿玉台人杳。
茹荼甘若荠,慷慨荆蛮地。猛虎不忍射,爱彼爪牙利。
筑台南岳阳,丹火流扶桑。仙人多剑侠,起舞佐霞觞。
填填丰隆鼓,咽咽右英簧。双龙绕指柔,俄为掣电光。
惊风逐千里,澥水群飞扬。划然君一啸,为乐何洋洋。
我亦白猿俦,相逢聊翱翔。
有明季年党祸亟,朝廷甚于河北贼。国有贤者孙与卢,权奸所忌陷之敌。
忠定勤劳擅边事,忠烈桓桓众尤恃。书生三十临元戎,文武七州得专制。
雷公白骑一蹶僵,掎隅逸贼贼复张。骁将横刀跃马返,头颅一颗高迎祥。
彼哉亨九亦持钺,公伟常为义真屈。指踪狝薙清中原,边吹神兵蹋墙入。
十烽连报阴山破,急移韦虎当关卧。宣云屹屹长城孤,东南群盗酌酒贺。
黄麾下瞰甘泉宫,墨绖仓皇对殿中。九重不怿要人怨,尽收貔虎归军容。
五千见卒奋弮出,大评决战贾庄驿。铁骠四蹙烟尘昏,槊折尸僵满袍血。
缞麻衬甲靴藏刀,舐面风前恸故僚。一死君亲名义尽,两河人鬼哭声高。
百计诬降结中竖,部曲伤残责对簿。戴就烧鋘狱不移,马严连索君犹怒。
枢臣亦是功名流,争功乃与公为仇。上方赐剑不汝齿,明年送汝襄王头。
呜呼高阳继死漳州虏,城社凄凉散狐鼠。谁遣中流自坏船,至今泪湿思陵土。
蛛网冰徽不复开,等閒魂梦可曾来。鸟啼花落伤心事,惆怅东风唤不回。
洞庭林屋聚群山,问讯曾逢卖橘船。湖上白鱼多满尺,山中朱果不论钱。
仙家犬吠云连屋,泽国龙吟月满天。辟谷有方烦寄我,吾将多与世人传。
黄金碎捣作微尘,露染秋和色未匀。回首琼林休怅望,素娥元是月中人。
狼藉银荷叶上灰,胸中垒块欲成堆。嵇生懒岂因春至,王粲哀从作客来。
帝里风光人尽乐,天涯旅思首慵回。留犁注酒期同醉,漏箭金壶一任催。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