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蒸和气淳,化水亦无浑。出峡飞轻雪,湍山润厚坤。
蛰蛟从此出,浮鹭亦斯奔。旋转如深井,轰流泻巨盆。
连云龙气跃,振木虎情蹲。浩荡瀰千树,鸿濛印万村。
影摇咸浪合,光射集云屯。尾尾穿波鲤,扬扬透雾鲲。
透迤洪海口,委曲大龙门。瀚漫无知己,汪洋实的存。
沛然清宇宙,廓尔岂晨昏。汨汨凉隆暑,人间潦水尊。
君不见斩蛇剑上七星祥,杂厕琉璃五色装。开函拔鞘悲风起,精彩射人如雪霜。
刘生似是沛公后,腰间三尺芙蓉秀。佽飞何意得干将,渡江挥咤蛟龙斗。
琬琰朝持贯白虹,钩镡晚拭悬冰溜。赵客新携蚕璏来,生也貂裘脱相购。
佩刀鞞琫太室前,櫑具鹿卢大淮右。闻生嗜古以自娱,家藏周甗与商瑚。
?䵻横陈求款识,尊彝骈列辨形模。凤鸾漂泊山间策,螭虎纷挐石上趺。
拳科倒薤掩筠笥,水碧金膏沾绣襦。星罗月镜策府夕,烛银宛在阆风侧。
宝石图前匣自青,玉鸡池上珠犹赤。鲁相七枚先有书,安期千岁空馀舄。
担簦蹑屩双璧还,如意出地胡琮识。生操宝剑时独弹,剑鼻吹之觱篥寒。
策勋云倚崆峒上,起视北斗斜阑干。荧荧我亦旁睥睨,天子待汝鏖皋兰。
丈夫何事老笔砚,酒酣上马趋长安。
天宝遗事今几年,华清楼殿非人閒。五家罗绮隘山谷,驱入尺纸天工闲。
豆分绣岭线泾渭,人物微茫才位置。想当睥睨下笔时,两眼犹能书细字。
乃知棘端可以造沐猴,巧夺造化非人谋。胸中度世乃吾事,坐令千里当双眸。
明皇初心小姚禹,肯比金陵一孱主。一盼聊为妖姬留,奈何坐此覆神州。
太白西去有鸟道,蜀山秦树令人老。浮云一蔽渔阳城,禄山马饱宫前草。
恩流四海一玉环,胡儿不合窥潼关。至今脂泽下蟾口,时有饮鹿疑神奸。
岂知水洗凝脂滑,一掬伤心马嵬血。多年鬼火化为碧,还绕离宫送行客。
龙嵓几度过华清,笔端山高水泠泠。呜呼兴废今已矣,祗有丹青留典型。
画诗双绝兼书工,留传逊公到松公。今年盗入妫川东,火烧塔寺一洗空。
松公间关来帝里,一身与画同生死。吾闻挈瓶之智不假器,支郎大胜潼关骑。
岁晚戒行路,问君何远征。风霜虽自苦,坟墓不胜情。
南徙计岂得,北归边未平。非惟慕严父,抑亦念难兄。
坤之机兮下旋,涌吾水兮泡漩。一气孔神兮无为自然,吁嗟泉兮何千万年!
昨夜西郊雷隐鸣,金穰检历兆秋成。枪旗味向茶畦蓄,饼饵香从麦陇生。
拂去梁尘招燕乳,拨开檐网看蜂营。谁家子女群喧笑,竞学卖花吟叫声。
罗刹江边远树齐,松寮兰畹寄幽栖。世人不识枚乘笔,误指涛声在竹西。
甚矣,造物之才也!同一自高而下之水,而浙西三瀑三异,卒无复笔。
壬寅岁 ,余游天台石梁,四面崒者厜嶬,重者甗隒,皆环粱遮迣。梁长二丈,宽三尺许,若鳌脊跨山腰,其下嵌空。水来自华顶 ,平叠四层,至此会合,如万马结队,穿梁狂奔。凡水被石挠必怒,怒必叫号。以崩落千尺之势,为群磥砢所挡扌必,自然拗怒郁勃,喧声雷震,人相对不闻言语。余坐石梁,恍若身骑瀑布上。走山脚仰观,则飞沫溅顶,目光炫乱,坐立俱不能牢,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瀑上寺曰上方广,下寺曰下方广。以爱瀑故,遂两宿焉。
后十日,至雁宕之大龙湫。未到三里外,一匹练从天下,恰无声响。及前谛视,则二十丈以上是瀑,二十丈以下非瀑也,尽化为烟,为雾,为轻绡,为玉尘,为珠屑,为琉璃丝,为杨白花。既坠矣,又似上升;既疏矣,又似密织。风来摇之,飘散无着;日光照之,五色昳丽。或远立而濡其首,或逼视而衣无沾。其故由于落处太高,崖腹中洼,绝无凭藉,不得不随风作幻;又少所抵触,不能助威扬声,较石梁绝不相似。大抵石梁武,龙湫文;石梁喧,龙漱静;石梁急,龙揪缓;石梁冲荡无前,龙湫如往而复:此其所以异也。初观石梁时,以为瀑状不过尔尔,龙湫可以不到。及至此,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不可以臆测也。
后半月,过青田之石门洞,疑造物虽巧,不能再作狡狯矣。乃其瀑在石洞中,如巨蚌张口,可吞数百人。受瀑处池宽亩余,深百丈,疑蚊龙欲起,激荡之声,如考钟鼓于瓮内。此又石梁、龙湫所无也。
昔人有言曰:“读《易》者如无《诗》,读《诗》者如无《书》,读《诗》《易》《书》者如无《礼记》《春秋》。”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