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一红亭,栋宇飞半岭。松筠引幽步,以渐入佳境。
阴风起涧壑,凛冽噤蛙黾。归云拥僧裓,飞溜入茶鼎。
支筇薰风阁,玉溪两峰并。中阙认牢山,一点烟鬟整。
我来见所见,赍恨在俄顷。丘樊绝泥滓,钟鼎值机阱。
老逐黑衣居,此心真炯炯。
官桥几丝柳,绾住兰舟。含泪暗上津楼。枇杷门掩东风暮,曾拚睡暖鸳裯。
流莺替人杷恨,向风前絮语,百种难休。玉簪恩重,卸将来、懒节离讴。
既道有人拘管,何事到旗亭,惯惹閒愁。记否连宵踪迹,雨天中酒,月地梳头。
落花城内,马蹄红、蹴满铜沟。只琐窗归去,莫教轻漏,客馆风流。
习池今在小长干,魏国传来紫牡丹。不用新红临水照,醉时还倒接䍦看。
何事天台访石梁,断虹斜日两苍苍。乱峰过雨青如染,疏柳经春翠不黄。
浅碧有时成藓阵,绿沈何处觅茶鎗。名山久住忘衰老,惟爱桥头笋蕨长。
横枝靓立碧山傍,喷得幽香度短墙。更欲移筇约和靖,小风吹月咏沧浪。
列馆招远风,疏渠引江水。朱华冒清涟,静色媚芳芷。
宓妃袜生尘,灵均泥不滓。曰余劳簿领,暂此恊芳醴。
观物心自怡,感时情靡已。处烦常希寂,居安故难恃。
河洛剧虎狼,荆棘暗桑梓。推迁何宁期,委顺资神理。
轼顿首再拜。闻足下名久矣,又于相识处,往往见所作诗文,虽不多,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
寻常不通书问,怠慢之罪,独可阔略,及足下斩然在疚,亦不能以一字奉慰。舍弟子由至,先蒙惠书,又复懒不即答,顽钝废礼,一至于此,而足下终不弃绝,递中再辱手书,待遇益隆,览之面热汗下也。
足下才高识明,不应轻许与人,得非用黄鲁直、秦太虚辈语,真以为然耶?不肖为人所憎,而二子独喜见誉,如人嗜昌歜、羊枣,未易诘其所以然者。以二子为妄则不可,遂欲以移之众口,又大不可也。
轼少年时,读书作文,专为应举而已。既及进士第,贪得不已,又举制策,其实何所有。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故每纷然诵说古今,考论是非,以应其名耳,人苦不自知,既以此得,因以为实能之,故譊譊至今,坐此得罪几死,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直可笑也。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则过矣。妄论利害,搀说得失,此正制科人习气。譬之候虫时鸟,自鸣自己,何足为损益。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愈非其实。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足下又复创相推与,甚非所望。
木有瘿,石有晕,犀有通,以取妍于人;皆物之病也。谪居无事,默自观省,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多其病者。足下所见,皆故我,非今我也。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取其华而遗其实乎?抑将又有取于此也?此事非相见不能尽。
自得罪后,不敢作文字。此书虽非文,然信笔书意,不觉累幅,亦不须示人。必喻此意。
岁行尽,寒苦。惟万万节哀强食。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