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已迷远,此地复相禁。殷勤贵溪宰,归程巧酌斟。
令我舍周道,转从岐路寻。我行安仁界,时披竹松林。
松风幽以杳,竹径猗且森。恍惚开天籁,悠脉起秋心。
多历广闻见,兼可适孤吟。兹意良复厚,所赐岂不深。
巨浸连吴越,高躔直斗牛。玄冥开别府,江伯汇支流。
象纬元精逼,神奸秘怪裒。番君疏带砺,彭蠡壮襟喉。
赴隙如无地,凭壖忽有州。津涯逾写润,窟宅定刳幽。
岛认瀛鳌戴,涛疑阵马蒐。珠跳怜雨驶,镜滑识风收。
树带乔枝隐,山馀短碧浮。窥觇波罔象,睥睨忲阳侯。
漾月都迷皓,蒸云间作油。涵濡均藻荇,冗长到虾鳅。
蜃幻晴嘘阁,龙腥夜拔湫。万寻悬圃玉,一带洞庭秋。
盈缩知谁纪,吞并似力揫。鲤矜封赤鲩,龟笑斥朱眸。
嵌窦扶桑齧,珍文匠石锼。鸥群驯野客,蚖肆傲潜虬。
罟数筐零霰,樯轻弩激鍭。孰分浮瓠澨,或讶绕蛇丘。
弦索延商妇,舽艭送莫愁。陶朱诚得策,神禹想遗忧。
端称潺湲弄,非无隐伏搜。豆分高下渚,苇视去来舟。
血脉乾坤活,疮痍稼穑瘳。披猖包息壤,琐碎落浮沤。
莲女婵娟棹,渔郎芼燥瓯。有人搴绣被,无客傲鹴裘。
货贝穷乾没,醪羞肃丐求。束枯论沃釜,戒覆比倾辀。
众水杯盂外,他年吐纳尤。鹊填功未议,鲸吸志应酬。
何事轻思济,吾防果未周。阽危心骨醉,飘泊面颜羞。
敢计乘桴去,何知戴笠游。片帆真扰扰,只影转悠悠。
卑湿嗟梁傅,星霜挂魏牟。劳歌惭孺子,破簏付平头。
乌豉缘莼置,黄粻为鲙谋。清螺取归日,稳棹听夷犹。
怀抱秋来强自宽,相逢赖有旧青山。郊原雨后堪图画,句引诗人兴不闲。
晨登打铁关,下见拉帮塘。行至拉帮见拉当,虚空鸟道四里强。
路若壁挂百盘肠,人行如狗尽日忙。落日盘江出脚底,仰视早行鼻尖耳。
我投旅宿惫欲死,担丁舁夫更何似。把杯大笑何所图,下山且尔归何如,山妻徒忆知得无。
别时风雪暗龙津,一梦经年复见君。去国光阴虽易得,夹河形势且平分。
心如征马常嘶代,身伴秋鸿却渡汾。此日一尊难惜醉,新年风景旧知闻。
一雨三峰分外青,岩华涧草共欣荣。茅君闻道天香至,先遣西山羽驾迎。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秦夫人,真将军,将军能武兼能文。白杆纵横万人敌,奇功书作垂天云。
生小学书仍学剑,草檄飞章留一砚。片石真同玉带生,血染隃麋泪如霰。
一出平播州,再出歼奢酋。河山破碎箭满眼,乃欲孱妇补此已缺之金瓯。
督师早以蜀为壑,中丞已入贼之橐。请缨则易借箸难,万夫之雄一个弱。
孤军慷慨先勤王,努力撑拄支危疆。平台召对诚仅事,况复宸翰垂煌煌。
云楣居士拜祠庙,古木荒烟一凭吊。感尔高歌泣鬼神,琼瑶竟效投桃报。
砚修七寸广半之,古制浑浑森角圭。惜哉将军遗墨尽煨烬,岿然此砚独与名山垂。
我来为尔摩挲久,虹气犹疑贯星斗。木兰从军宁复论,纷纷列女谁能偶。
圣朝史笔何嶙峋,特标一传褒殊勋。砚乎砚乎,万古不朽齐贞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