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后。沧江晚、望风几度搔首。雁边寒讯逗。破驿老枫,游倦时候。
天涯未负。怕负却、十围垂柳。素石清泉尽有。奈今夕,玉关情,祓清愁无酒。
知否。乱尘涨袖。夷歌野哭,销得残阳骤。庚郎魂断久。
迸入江南,玉龙哀奏。冰霜共守。剩一抹、峰眉依旧。
梦咽西窗烛瘦。待商略、白鸥心,回肠又。
南朝往事久灰尘,岁岁樱花树树春。手挈铜铃拜遗像,呜呼碑下吊忠臣。
太液秋鲸攫。红蓼底、龙舟凤艒,沿流依托。记得横汾雄汉武,月夜波心殿脚。
又玉管、金箫间作。十二云房都已闭,只将军、绦犬誇平朔。
何处觅,秋千索。
行人斜过梳妆阁。入耳有、菱歌雁阵,泠泠酬酢。自惜书生难得见,天上桂丛兰薄。
单一派、秋荷零落。且拉车前驺卒饮,对西风、莫叹今非昨。
依稀奏,还宫乐。
长堤十里隐如虹,来往行人说武功。洚水突来无兖济,铁牛屼立尚西东。
淇园竹下人初骇,郑国渠成运自通。读罢穹碑人不见,北来冻雨洗寒空。
老态潜从鬓里占,几番览镜立脩檐。仕途无愧甘清白,世味何须论苦甜。
晚谷迎风青穗舞,嘉蔬出土翠茎纤。壮怀不逐秋容变,一任萧萧雨满帘。
岭南九月纸鸢飞,落帽风轻暑气微。海舶春槽橙酿酒,山猺秋雨荔为衣。
千年歌舞余荒徼,万里关山共落晖。望断天涯音问隔,武溪险绝鲤鱼稀。
家贼恼人孰奈何,千圣回机祇为他。遍界遍空无影迹,无依无住绝笼罗。
贼,贼,猛将雄兵收不得,疑杀天下老禅和,笑倒闹市古弥勒。
休,休,不用将心向外求,回头瞥尔贼身露,和赃捉获世无俦。
世无俦,真可仰,从兹不复誇伎俩。怗怗安家乐业时,万象森罗齐拊掌。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