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秋声静。疏帘外、数点飞来破瞑。轻沾叶露,暗栖花蕊,乱翻银并。
有时团扇惊回,又巧坐、人衣相映。空自抱、熠耀微光,愿增照金枢景。
几番去傍深林,来穿小幔,高低不定。随风欲堕,带雨犹明,流辉耿耿。
隋家宫苑何在,腐草于今无片影。向山堂且伴幽人,琴书清冷。
南州秋色初流火,西方月向梧桐堕。当时欢会草堂前,一月词人满高座。
主人命倒玉缸春,小奴跪进雕盘果。飞觥授简恣所为,画地书天无不可。
今夜草堂集朋辈,主人安在在驴背。梧桐未叶月不明,银灯吐焰空相对。
檐头急雨如扬沙,飞向君前作雪花。雪中旅店关山路,欲梦何门觅君处。
黄金台畔士如云,几许风期得似君。明朝便奋南溟翼,老夫不勒北山文。
沧波东下武牢关,物色人情共惨然。草檄旧传骠骑府,浮家今在孝廉船。
向来戎马知何补,老去江湖定有缘。无限青云著鞭处,固应分付祖生先。
大夫已见受秦封,君子还惊化鹤容。独抱冰心邀瑞叶,溪头三笑一相逢。
版泉鏖战兵戈起,天遣蚩尤为祸始。黄帝虽仁不敢慈,仍将利器销奸宄。
至今流传三千年,战攻刻意益奇诡。圣皇禦世称至仁,放牛归马成端委。
禄渠搜讨文学昭,风雨咸和闾闬喜。德化覃敷青海边,澄清不独黄河水。
无端祸患动西邻,难仗蒲鞭制骄子。涂炭流离满四方,羽檄革书驰万里。
大舰横冲猛将堕,巨炮高张健儿掎。于时我公实宣力,半夜雪深摩敌垒。
澶涧卒跃契丹归,鸟鸦军集黄巢死。九重下诏酬丰功,东川坐镇资调理。
追思祸变十馀年,冀杜邪萌千万纪。适有名工海上来,造器精良随所使。
铦刃磨成霜生光,坚炮铸出雷鸣耳。就中奇巧难具论,向惟岛夷私擅此。
兼令中国悉其变,非惟武备能无弛。况公移节镇西川,羌界蛮疆实伊迩。
怀远用德不用威,亦须以柙防虎兕。深山穷谷生魑魅,物聚为患古难弭。
万有不虞徵甲兵,器械锋芒犹足恃。
雁小过楼迷,流云复满溪。萝蒙才上月,竹比已溪扉。
蜡照怜妆损,虫吟识梦离。旅魂宵不定,革带日仍移。
病渐因霜痼,心恒似叶危。何时升画阁,言归妹把衣。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倦厌。凡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修竹森然以高,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气;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吴蜀之巧。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邻里,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
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隐然。凡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怀禄苟安之弊。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是故筑室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凡朝夕之奉,燕游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步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隐,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
余为彭城二年,乐其风土。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游,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