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索莫午烟迟,一万垂杨袅袅丝。梦里也随僧入社,间中多以颂为诗。
游鳞翕处常分藻,惰羽栖时不论枝。沙碧水清云潋潋,禾花将绽藕花衰。
黄沙茫茫若华匿,枯树无皮当道立。拿云捉月奋爪牙,四起悲风鬼神泣。
饱经霜雪不记年,夕阳古堠同巍然。浓阴密叶曾荫暍,意以屈曲全其天。
君不见,丁戊之间旱为虐,两年不雨日熏灼。析骸易子嗟此邦,岂惜树身遭剥落。
我行抚树兴长嗟,蜕馀苍骨寒杈丫。为问河东千里道,凶年饥馑馀几家。
颓垣败壁隐蓬户,呜呜仿佛闻人语。佝偻老翁兀向前,欲诉未申泪如雨。
自言身本故家子,颇有田园傍汾水。火云炽野草木枯,邻里亲丁皆饿死。
昔年豪兴游江湖,归葬骨肉还故都。所亲无存家为墟,孑然一身何所图。
愁容惨淡兼衰病,枯树剥肤感同命。少时裘葛老无衣,羞向人前道名姓。
哀弦未终天欲暮,行色匆匆戒前路。长揖老翁申慰辞,人力难回信有数。
前村野店悬孤镫,当为老翁枯树留长句。
扶舆磅礴钟草木,粤有灵苗根踪䠞,下嵌崖窦嗽飞瀑。
泽沐沆瀣喣初旭,寸十二节色缜窦。厥石昌阳叶上矗,凌傲霜雪气芳郁。
审能食之面如玉,嵩丘之人衣朱襮。翩然而来输国粟,挟以盘杅湛清淑。
云根坚固岁不刊,花如车轮光皎然。素荣英英秀而妍,内秉贞白外婵媛。
见之者昌寿绵延,飞行八极生羽翰。岂但明目能引年,世人不信空自捐。
吁嗟相国仁且贤,再拜上供紫皇前,为霖为雨苏烦捐。
芳草春前绾别愁,除函又下殿东头。书回阊阖千门月,人上芙蓉万里舟。
望断浮云燕市远,歌残白雪楚天秋。依然法从偏承宠,三十参藩是壮游。
君钱塘袁氏,讳枚,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绩矣。解官后,作园江宁西城居之,曰“随园”。世称随园先生,乃尤著云。祖讳锜,考讳滨,叔父鸿,皆以贫游幕四方。君之少也,为学自成。年二十一,自钱塘至广西,省叔父于巡抚幕中。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试以《铜鼓赋》,立就,甚瑰丽。会开博学鸿词科,即举君。时举二百馀人,惟君最少。及试,报罢。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又改发江南为知县;最后调江宁知县。江宁故巨邑,难治。时尹文端公为总督,最知君才;君亦遇事尽其能,无所回避,事无不举矣。既而去职家居,再起,发陕西;甫及陕,遭父丧归,终居江宁。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而忽摈外;及为知县,著才矣,而仕卒不进。自陕归,年甫四十,遂绝意仕宦,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足迹造东南,山水佳处皆遍。其瑰奇幽邈,一发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随园投诗文,几无虚日。君园馆花竹水石,幽深静丽,至棂槛器具,皆精好,所以待宾客者甚盛。与人留连不倦,见人善,称之不容口。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君必能举其词,为人诵焉。
君古文、四六体,皆能自发其思,通乎古法。于为诗,尤纵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悉为达之;士多仿其体。故《随园诗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负贩,皆知贵重之。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君仕虽不显,而世谓百馀年来,极山林之乐,获文章之名,盖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试为溧水令。其考自远来县治。疑子年少,无吏能,试匿名访诸野。皆曰:“吾邑有少年袁知县,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宁尝朝治事,夜召士饮酒赋诗,而尤多名迹。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为不足道,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无子,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孙二:曰初,曰禧。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遗命以己祔。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仓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而鼐居江宁,从君游最久。君殁,遂为之铭曰:粤有耆庞,才博以丰。出不可穷,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蔼如其冲,其产越中。载官倚江,以老以终。两世阡同,铭是幽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