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天群木无片叶,冬雪未消春又雪。农夫望岁喜可知,独客坐舱愁欲绝。
野梅著花凌清寒,涧水出山多曲折。水村清晓冻雀喧,山径模糊人迹灭。
急欲入山车不行,转拟还家风又掣。孤舟底事破寂寥,烘暖砚池冰散缬。
作诗消閟真良策,扫雪烹茶胜金屑。料无好友来相寻,可惜良晨去如瞥。
新句喜从枕上吟,旧愁懒向梦中说。同云未散天不晴,天亦何为心似铁。
老松生空山,一物无可恃。得天惟云液,得地惟地髓。
母地而父云,化亿万龙子。有似地纽圣,剖腹能生启。
禀兹坚劲性,怪怪奇奇起。势不欲上天,横行云海里。
性地不性木,肯共云生死。但知极松变,那顾失松体。
一峰踞一龙,万峰万龙倚。空山风雨来,精灵互神鬼。
苍叟夜叩扃,闭门君勿理。
忆昨同醉长安之酒楼,少年十辈君不浮。忆昨同跨郊坰之骏马,偕游七人君最雅。
君才岂比凡少年,我意雅欲追前贤。长安城中与君友,五度碧月联吟肩。
我交于世皆苍老,朱贾沦亡益悲悼。吾曹缓急须托身,讵敢相轻此年少。
我感古人志行超,虽未绝交能寡交。身今纵贱有殊禀,冀与一世回轻爂。
十年此志不暂忘,世人不知谓我狂。乡闾益复盛嘲毁,并以余论加孙郎。
畏谗一室居疑蛰,昨者孙郎有书及。我谋于众谢不敏,君独不辞乎燥湿。
亦知人生饶缓急,难尔少年尤独立。朱门纨绮艳障天,独出英英矫余习。
吾侪快意得一朋,如入玉陛升金门。急持一书报远人,谓此年少非常伦。
离风昨风吹原野,花叶纷披已成夏。交君未久别念侵,独持一杯与论心。
酒楼花开三面阴,马蹄浮红五尺深。燕秦十年游,近始抵乡土。
晏公祠外箫鼓喧,竞渡来看日端午。离程关陇复数千,南瞻无家有墓田。
桑根草堂富经史,举半赠子穷雕镌。识君不嫌迟,别君不嫌早。
读书溪南柳阴好,新妇窗前月痕皎。人生聚散殊草草,君不见,百回相思令人老。
康熙二十七年夏,中外升平登禾稼。岂有失所一军民,楚中猝变真可讶。
我巡海日烟雾深,纷纷耳传信不真。或言乱贼立首领,官兵气靡都降身。
湖风湖水路渺茫,万姓夜走看北辰。或言三日把关隘,选将搜粮侵邻界。
霍霍磨刀逼官降,忍辱齐向辕门拜。独有一官旧豸衣,强项能使渠魁怪。
后来渔船稍稍说,芦中人声夜呜咽。点火照见好须眉,三日绝食唇焦裂。
义不受官善哉逃,弃家无乃肠如铁。天兵忽下贼兵死,围城无恙旧妻子。
假威骑马坐衙人,相逢羞见丁廉使。丁公丁公今日归,城郭人民无是非。
天下诗格属公好,如此风节世又稀。天子召公公去急,丹枫白苇拂征衣。
父老争看归来鹤,诗人面上有光辉。
有女有女寄外家,伶仃飘泊空如花。采得双柑不忍食,索人远过投阿爷。
陶令多情中郎苦,一形一影西日斜。愿汝出门鼓琴瑟,不愿去国悲胡笳。
呜呼六歌兮音转细,晦日无光掩青桂。
清露堂久圮,亦园犹可寻。遗文渐零落,松雪偕云林。
诗载佳山堂,三复伤人琴。当日毛陈朱,声价侔璆琳。
相公携斗酒,溪上时行吟。检讨辑旧闻,逸事多浮沈。
拈花旧刹存,秃柳摇疏阴。磬声云外来,触我清凉心。
徙倚古亭西,坐听山鸟音。荒凉暮色起,远接西山翠。
退谷有残花,西涯无旧寺。兹水尚明瑟,回环绕初地。
芦芽与苇根,雪尽春风吹。阴阳向背势,结构出精意。
江湖数幽客,各具扁舟思。故乡旷别久,姑托鱼鸟醉。
野云老画师,花间抱佛睡。约我翻残书,补作万柳记。
晨升石城峦,南临旧京甸。流云切高甍,清江展朋宴。
佳丽一以眺,应接殊未倦。鸣丝幽凤吟,劝爵流莺啭。
陶仙耽隐逸,谢公乐游燕。贤谟动朝省,雅量镇时难。
遗业存故壤,形神已飙散。倘无垂代辞,漫灭孰与辩。
虚名讵足惊,短世难把玩。今昔理一轨,何用泪如线。
十日一水五日石,昆仑方壶侈真迹。不如渲染没骨图,装堂铺殿精楷模。
怒气作竹喜气兰,风枝雨叶来无端。不如流传喜神谱,小蕊大开足意趣。
九九谚出田家志,剪纸调脂近游戏。谁欤运腕妙写生,展卷雅人见深致。
一阳来复天地心,次第春光静可寻。瑶草琪花石供古,重茵复幕画堂深。
东南半壁烽烟靖,荣光出河通瑞应。云台上将数高勋,官阁水曹自清兴。
五十年来手泽存,摩挲故物重瑶琨。曾供乙览睿思殿,好伴新图水竹村。
灿烂云章亲弁首,子子孙孙当世守。渡江又见岁华新,珍重亭前旧垂柳。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凌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拔扈,肆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鸾驾反旆,群虏寇攻。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者禁,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缘眦睚,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纲。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饰,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檀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
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寇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质,争为前登,犬羊残丑,消沦山谷。于是操师震慑,晨夜逋遁,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螗螂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霆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馀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扬之遗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痍,人为雠敌。若回旆方徂,登高罔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绐与,强寇弱主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敢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行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如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