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下佛缘恋难去,况我眉州十日住。高风景跂三苏祠,古荫婆娑双柏树。
竹阴逭暑嘉宴开,倒冠落佩方裴回。主人敬客还拘礼,客多酒勇纷喧豗。
雷声下天来卷屋,电光倒吸杯中渌。池底龟鱼迅欲飞,镫前雨脚森成束。
乌乎坡老神乎神,不解自饮喜饮人。赏余疥壁好诗句,快雨为洗筵间尘。
坡诗道雨妙如雨,我能洛诵清肺腑。杯停雨歇天宇空,坠句零篇尚堪咀。
颓然一卧凉浸肌,梦里犹呼事大奇。天晴日出成挥手,却和渊明《止酒》诗。
巩顿首再拜,舍人先生:
去秋人还,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反复观诵,感与惭并。夫铭志之著于世,义近于史,而亦有与史异者。盖史之于善恶,无所不书,而铭者,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惧后世之不知,则必铭而见之。或纳于庙,或存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恶,则于铭乎何有?此其所以与史异也。其辞之作,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生者得致其严。而善人喜于见传,则勇于自立;恶人无有所纪,则以愧而惧。至于通材达识,义烈节士,嘉言善状,皆见于篇,则足为后法。警劝之道,非近乎史,其将安近?
及世之衰,为人之子孙者,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故虽恶人,皆务勒铭,以夸后世。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书其恶焉,则人情之所不得,于是乎铭始不实。后之作铭者,常观其人。苟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铭,而传者盖少。其故非他,托之非人,书之非公与是故也。
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则不受而铭之,于众人则能辨焉。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奸而外淑,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有实大于名,有名侈于实。犹之用人,非畜道德者,恶能辨之不惑,议之不徇?不惑不徇,则公且是矣。而其辞之不工,则世犹不传,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故曰,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岂非然哉!
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虽或并世而有,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传之难如此,其遇之难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铭,其公与是,其传世行后无疑也。而世之学者,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至其所可感,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况其子孙也哉?况巩也哉?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其感与报,宜若何而图之?
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而先生进之,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而先生显之,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其谁不愿进于门?潜遁幽抑之士,其谁不有望于世?善谁不为,而恶谁不愧以惧?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孙?为人之子孙者,孰不欲宠荣其父祖?此数美者,一归于先生。既拜赐之辱,且敢进其所以然。所谕世族之次,敢不承教而加详焉?愧甚,不宣。巩再拜。
二月姑苏城,繁花压城楼。车骑相娱乐,鼓吹间楼讴。
玉山轩中意,绿竹美且修。澹然君子交,戛击应鸣球。
风回雨光乱,日薄云气浮。顿令尘缘息,竟与野性投。
当今顾辟疆,伊人王子猷。抚膺谅云合,散帙保迟留。
伐竿损渔性,接筒悲下流。仰止清净观,俯惭筋骨秋。
卑哉涧间雀,暮色隐啾啾。
刘侯宦辙半天下,台阁府州无不可。王良驷马熟路车,杨仆楼船顺流柁。
政刑德礼随设施,贤智愚顽成切磋。朅来贰政临吾州,民习浇漓更偷惰。
我侯振举纲目张,治剧理繁惟琐琐。每嗟田赋籍不明,玉板青绫空叠垛。
大邦有命独见推,万指不停吹夜火。富民有田不忍欺,贫士无田愈闲暇。
今年赋役称均平,吏不容奸民俗妥。侯能施惠泽吾民,民亦祝侯膺福嘏。
祝侯福嘏当何如,正笏垂绅辅宗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