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触物生晚劲,积雪经旬戏春令。气排水国吁可骇,势覆山城力谁竞。
缤纷乍逐飞霰夺,惨淡仰见浮云定。稍并日夜明相续,欲乱玄黄色交映。
丘陵迤逦增更高,市井喧卑听逾静。包荒含垢似天德,履素居纯近民性。
可怜佳境浩无极,非有雄辞岂能咏。匆忆避地歌其雱,携手驱车及宽政。
迩来盈尺亦何有,高卧闭门方自庆。矧占丰岁宜九谷,重抑骄阳驱百病。
龙蛇在蛰莺在谷,与我俱欣四时正。新诗翩翩摧古人,汝阴太守明廷臣。
侔色揣称笑流俗,与民乐赓阳春曲。由来曲高和必寡,况我才居郢人下。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颍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
衙池乾蓱秋纵横,荒园曙禽催客行。连樯三日造我闼,破履蹋木声彭铿。
怪翁七十发未白,谈琴读画有气力。长松倚壑回春容,老鹤盘霄健秋翮。
武昌城外长江流,抟沙一聚风马牛。作诗赠翁翁忆我,隆中山北岘山头。
柏状久知天所恣,势到三株不容四。依稀年向百岁时,亲见唐家晋阳事。
左倾右跌两无检,欲僵不僵自相险。其一正直不少贬,鬼神偷撼更不敢。
钜腹对剖或仰袒,地力掣拔遭皽脔。横纽生铜作筋缕,突乳银砂簇?癣。
黛乾翠秃精灵富,骨黝态沈情性俨。庄周柳下殊介肆,节意高古同无忝。
廊庙之具屯始亨,必论出处贤人贞。久从濩落不自惜,吕牙五羖皆晚兴。
雪饱霜酣惨遭际,裂缺纷虹闪腾会。时栋终知应帝王,奇材自古资天地。
公输不来亦偶然,洒落自可全其天。向来造物信难测,抱巨用小徒迍邅。
祠前泓湫有龙蛰,夜深爪拽雷雨出。黑云沈侵髓香涩,灵呵神扶柏间立。
有无变化疑脱然,万古空山顿成失。
长安市儿鬻珠好,五侯七贵竞争宝。快意宁复论兼金,但获明珠即绝倒。
远物何由遂见珍,彩光错落称媚人。声价无如走盘上,贵重直使连城嗔。
倾都豪货每如此,九重好尚亦复尔。大农进御犹不敷,濒海仍闻出中使。
陆路纷纷生绎骚,楼船泛泛历波涛。貂珰乘机恣渔猎,黔黎丧魄等鸿毛。
纵然探得珠万斛,难免海滨兴怨讟。老蚌剖残明月孤,重渊搜尽骊龙哭。
吾闻廉守昔孟尝,合浦珠徙还复光。比来竭泽何为者,珠倘有灵珠应藏。
又闻国宝在得士,圣主投珠士乃止。与其径寸鉴数车,孰若高贤照万里。
岭峤春风动地回,儿童又报使君来。主恩缘鬓三持节,驿路青山几见梅。
但有夷吾堪重望,何须唐■浪兼才。紫微垣外中书省,夜夜清光烛上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