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舍踞阴沟,维蚊得所在。朝昕灭声迹,曛暮相期会。
挟是党与繁,岂资躯力大。饥心过狼贪,毒喙甚蜂虿。
侜张巧中人,勇悍将何奈。贫无绡葛裯,拙计燃萧艾。
徒自取熏蒸,举家更嚏咳。烟销尚鼓箑,夜久禦益懈。
坦腹恣交攻,烦痒如搔疥。神疲复梦悸,少不容清快。
如何造物工,种此生民害。安得长风驱,投诸四荒外。
断之严霜诛,并命不可贷。丑类傥一遗,馀孽行当再。
杏花书屋,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谪沅、湘时,尝梦居一室,室旁杏花烂漫,诸子读书其间,声琅然出户外。嘉靖初,起官陟宪使,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今所居宅是也。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他日当建一室,名之为杏花书屋,以志吾梦云。”
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不及归而没于金陵。孺允兄弟数见侵侮,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如是数年,始获安居。至嘉靖二十年,孺允葺公所居堂,因于园中构屋五楹,贮书万卷,以公所命名,揭之楣间,周环艺以花果竹木。方春时,杏花粲发,恍如公昔年梦中矣。而回思洞庭木叶、芳洲杜若之间,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登其室,思其人,能不慨然矣乎!
昔唐人重进士科,士方登第时,则长安杏花盛开,故杏园之宴,以为盛事。今世试进士,亦当杏花时,而士之得第,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公以言事忤天子,间关岭海十馀年,所谓铁石心肠,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盖古昔君子,爱其国家,不独尽瘁其躬而已;至于其后,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
今去公之殁,曾几何时,向之所与同进者,一时富贵翕赫,其后有不知所在者。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而人方望其大用:而诸孙皆秀发,可以知《诗》《书》之泽也。《诗》曰:“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于胥乐兮!”吾于周氏见之矣!
长歌当哭,把琅玕击折、珊瑚敲碎。悔不当初多弄戟,领取中郎都尉。
鹊印累累,蝉冠岌岌,忍见人皆醉。雕龙何益,算功名偶然遂。
等閒付与儿曹,三旌已矣,返我屠羊肆。吴下秋风归去好,饱啖菰羹鲈鲙。
病藉神君,巧资天女,无计祛穷鬼。夜珠休探,怕骊龙未成睡。
髣髴风烟笠泽东,吴山不与越山同。谁家楼阁停歌舞,旧是夫差避暑宫。
呜呼凤陵,四十万树悲一炬,冬青枝冷啼秋雨。一木难支大厦倾,三蘖空伤奈何计。
列朝培植三百年,故力百木余苍烟。伊谁放笔为直干,托根无地其天全。
半死半生僵复起,真气郁勃犹满纸。天荒地老不受大夫封,祇疑清风谡谡清入耳,空同泗水想高轨。
延陵手拓禽彝铭,古香著纸松烟青。二十三字科斗形,钱氏阮氏诠释精。
粤稽周鼎东迁后,彝器铭勋历年久。释某为谋又作右,偏旁阙略通篆籀。
王祭于社名曰宜,公谋诸禽司其仪。受脉交福称厥职,锡金百锾禽作彝。
伊昔《春秋》严笔削,许男何不书侯爵。杞滕自贬齐晋雄,黜陟无权视强弱。
古今大谊惟尊王,诸侯助祭登庙堂。《黍离》以降竞蚕食,百千祀物嗟沦亡。
夔龙饕餮付残劫,毁及尊卣钟鼎䵼。此彝可宝铭可读,拓本相诒韫诸椟。
墨云拥护蛟螭蟠,字字昆刀切玄玉。请编款识摹奇文,补入欧阳《吉金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