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行女生于季秋,而终于首夏。三年之中,二子频丧。
伊上帝之降命,何修短之难哉;
或华发以终年,或怀妊而逢灾。
感前哀之未阕,复新殃之重来!
方朝华而晚敷,比晨露而先晞。
感逝者之不追,情忽忽而失度。
天盖高而无阶,怀此恨其谁诉!
上不见罗浮是惠州,下不见罗浮是广州。仙山不喜近城市,群仙日日骖鸾虬。
我从广州来,十日罗浮游。东坡游后有此客,两山风雨为之收。
晴天佳月逢中秋,一醉十日群仙留。翩然径向惠州去,罗浮送我直上东江舟。
舟行江上风飕飕,云中挥手辞罗浮。但见一江自西至,宛宛东合东江流。
两城夹峙江之头,两城交通浮桥由。附城为市市有楼,百货山积民所求。
东城属县西城府,屹然屏蔽广州东路之上游。东坡自言寄家罗浮下,安知白鹤新居寔在东城陬。
我来自在西城住,梌山一院清且幽。又向西城城西唤湖舫,西湖泛月开金瓯。
此湖东坡去后亦寂寞,对月不饮湖之羞。西城今夕为我迟更筹,罗浮之君傥念我,应寄山中仙酒名酥醪,令我痛饮忘却人间愁。
呼月下饮听清讴,我醉欲眠月自去,湖天漠漠云悠悠。
马伶者,金陵梨园部也。金陵为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当太平盛时,人易为乐。其士女之问桃叶渡、游雨花台者,趾相错也。梨园以技鸣者,无虑数十辈,而其最著者二:曰兴化部,曰华林部。
一日,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与夫妖姬静女,莫不毕集。列兴化于东肆,华林于西肆,两肆皆奏《鸣凤》,所谓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坠疾徐,并称善也。当两相国论河套,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东肆则马伶。坐客乃西顾而叹,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复东。未几更进,则东肆不复能终曲。询其故,盖马伶耻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乃竟辍其技不奏,而华林部独著。
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遍告其故侣,请于新安贾曰:“今日幸为开宴,招前日宾客,愿与华林部更奏《鸣凤》,奉一日欢。”既奏,已而论河套,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李伶忽失声,匍匐前称弟子。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其夜,华林部过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无以易李伶。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马伶曰:“固然,天下无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严相国俦也。我走京师,求为其门卒三年,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察其举止,聆其语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为师也。”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
马伶,名锦,字云将,其先西域人,当时犹称马回回云。
侯方域曰:异哉,马伶之自得师也。夫其以李伶为绝技,无所干求,乃走事昆山,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呜乎!耻其技之不若,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倘三年犹不得,即犹不归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须问耶?
三秋三楚填淫荒,谁能不断忧思肠。遥遥极浦浮云树,渺渺生洲迷荻蒋。
马殷南国极星白,陆逊西垒落日凉。咫尺千波杳向往,孰为大壑恣埋藏。
描出伤心,月悴烟憔,回肠怎支。忆香消玉腕,愁停针线,病淹珠唾,怯试枪旗。
命薄难留,魂柔易断,当日欢场已早知。良工笔,为传神个里,欲下还迟。
离箱粉缟空思。剩倩影、幽房一帧携。看湘兰婀娜,重拈恨蕊,吴绡宛转,未了情丝。
缓缓花开,真真酒暖,环佩归来可有期。无眠夜,礼金仙绣像,记否年时。
占断西风第一芳,精神真欲傲严霜。红颜浪说天魔队,金粟如来独面黄。
梦里曾闻授彩毫,龙门一御价争高。腾骧自是驹千里,振翮谁如凤一毛。
丹鸟迥从燕阙下,朱弦还向郢中操。习家池上风流在,知有仙郎赋兴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