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何其峻,巉岩暨穹苍。藤垂涧易涉,竹密径微凉。
烟树绿野秀,春风草路香。乔木倚高峰,流泉挂壁长。
涛声怡我情,松风吹我裳。静闻天籁发,忽风林禽翔。
夕阳在西岭,白云渡石梁。巘崿争突兀,青翠更苍茫。
兴尽方下山,归鸟宿池旁。
三川人满欲烹珠,曾问今年米价无。饷道几难通剑阁,商船新已断夔巫。
蝉连粮运舟车险,错杂民风士马粗。犹幸未摇根本地,尚留严武在成都。
昆山徐健菴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宦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
志士犹来惜寸阴,青铜那觉二毛侵。留连春色一樽酒,未必东风识此心。
道在山林胜,心閒岁月迂。家风贫更好,习气老难无。
日力分诗卷,生资负酒壶。儒冠三十载,转觉此身孤。
寒山黑芙蓉,环绕荫嘉禾。摩挲倚虬松,翠茜爱深竹。
朋游亦偶然,僧话颇不俗。墨妙人间稀,安得时属目。
见雨痕收,花枝妥,风口恰逢修禊。仙郎游兴剧,移行厨茶灶,竹兜同舁。
小憩招提,海棠院宇,半树垂丝红醉。香开新罗酒,笑鲸波乍卷,接篱倒矣。
且著屐山椒,乱帆江上,四峰环起。
夕阳斜未落,尚留恋、烟柳断肠际。羡一老、馀情不倦,肴榼重携,向閒园、蔷薇架底。
随意分曹坐,觉百罚、深杯更厉。尽斗叶、藏钩戏。邻钟催别,扶上狨鞯归骑。
疑乘石湖燕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