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莱子有五色衣,少莱子有五色笔。衣舞班斓有尽时,笔飞青简无穷日。
每常中夜起鸡声,亦曾草檄母窥屏。子年六十母九十,母头全白子全青。
阶前幼稚立四五,长者能文少者语。人生快意岂在多,莫惜堆盘献鸡黍。
君不见叔皮避地河西居,王命论成还著书。汉家纪传定义例,作者何必皆石渠。
平津六十初应诏,再至太常方见召。奇才伟貌众所推,得君何必皆年少。
君家有书非野史,碧血荧荧光透纸。笔端生气万古存,君与人人皆不死。
少莱子,老布衣,世上好恶多是非。三闾之后若无子,日月谁与争光辉。
请簪此笔立殿陛,可以上报三春晖。
伐山万鼓震春雷,春乡家山挽得回。定自君王思苦口,便同金鼎荐盐梅。
冲雨上山头,临云看山脚。松间一弹指,开此宝楼阁。
草鞋方费钱,拂子不暇握。小偈出雷音,千古惊猿鹤。
酌君以葡萄千斛之酒,赠君以玫瑰连理之花。饱君以波罗径尺之果,饮君以天竺之团之茶。
处君以琉璃层累之屋,乘君以通幰四望之车。送君以金丝压袖之服,延君以锦幔围墙之家。
红氍贴地灯耀壁,今夕大会来无遮。褰裳携手双双至,仙之人兮粉如麻。
绣衣曳地过七尺,白羽覆髻腾三叉。襜褕乍解双臂袒,旁缀缨络中宝珈。
细腰亭亭媚杨柳,窄靴簇簇团莲华。膳夫中庭献湩乳,乐人阶下鸣鼓笳。
诸天人龙尽来集,来自天汉通银槎。衣裳阑斑语言杂,康乐和亲欢不哗。
问我何为独不乐,侧身东望三咨嗟?
朔风起严冬,凛凛亘晨暮。我友整行装,迢遥戒长路。
祖饯集朋俦,暌离黯情绪。念子敦德义,雍容古人度。
饮水必澄源,涉蹊无枉步。伊昔丞小邑,□婺乐仁恕。
朅承公车徵,同游玉堂署。遂荷迁秩荣,还婴理民务。
扬舲溯江湖,停舻展丘墓。行行睇岭海,稍稍侵烟雾。
恭惟承宣重,岂复驱驰虑。会兴中牟治,终流单父誉。
嗟予托久要,惭乏赆者具。惟期保贞素,永副心所慕。
山北山南雪意忙,梅花未肯斗寒芳。悬知小圃争前发,为折疏枝分外香。
故国年华惊晼晚,老人心事伴摧藏。更看陌上传春信,倚杖空怀迟暮伤。
去朝市。朝市深归暮。辞北缨而南徂。浮东川而西顾。
逢天地之降祥。值日月之重光。当伊仁之菲薄。非余情之信芳。
充待诏于金马。奉高宴于柏梁。观斗兽于虎圈。望窈窕于披香。
游西园兮登铜雀。攀青琐兮眺重阳。讲金华兮议宣室。昼武帷兮夕文昌。
佩甘泉兮履五柞。簪枍栺兮绂承光。托后车兮侍华幄。游渤海兮泛清漳。
天道有盈缺。寒暑递炎凉。一朝卖玉碗。眷眷惜馀香。
曲池无复处。桂枝亦销亡。清庙徒肃肃。西陵久茫茫。
薄暮余多幸。嘉运重来昌。忝稽郡之南尉。典千里之光贵。
别北芒于浊河。恋横桥于清渭。望前轩之早桐。对南阶之初卉。
非余情之屡伤。寄兹焉兮能慰。眷昔日兮怀哉。日将暮兮归去来。
坐望林峦隔,行分岛屿遥。蹊崩横卧柳,岸阔接平桥。
微雨惊雷散,轻炎入树销。豫游屏侍从,疏豁似渔樵。
岩关开府镇羌氐,舜曰蝉联沛泽瀰。大海东来驻箕尾,男儿到此照须眉。
锦州苦战身为堞,渤澥狂歌浪是匜。我亦逢君大敌勇,且倾三百任樽移。
雅道去已久,挽回良独难。须求正知见,莫学小波澜。
父子专诗律,风骚逼将坛。如今寄佳句,那复阿蒙看。
柳子名愚溪而居。五日,溪之神夜见梦曰:“子何辱予,使予为愚耶?有其实者,名固从之,今予固若是耶?予闻闽有水,生毒雾厉气,中之者,温屯沤泄,藏石走濑,连舻糜解;有鱼焉,锯齿锋尾面兽蹄。是食人,必断而跃之,乃仰噬焉,故其名曰恶溪。西海有水,散涣而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后止,故其名曰弱水。秦有水,掎汩泥淖,挠混沙砾,视之分寸,眙若睨壁,浅深险易,昧昧不觌。乃合泾渭,以自漳秽迹,故其名曰浊泾。雍之西有水,幽险若漆,不知其所出,故其名曰黑水。夫恶、弱,六极也。浊,黑,贱名也。彼得之而不辞,穷万世而不变者,有其实也。今予甚清且美,为子所喜,而又功可以及圃畦,力可以载方舟,朝夕者济焉。子幸择而居予,而辱以无实之名以为愚,卒不见德而肆其诬,岂终不可革耶?”
柳子对曰:“汝诚无其实,然以吾之愚而独好汝,汝恶得避是名耶!且汝不见贪泉乎?有饮而南者,见交趾宝货之多,光溢于目,思以两手攫而怀之,岂泉之实耶?过而往贪焉犹以为名,今汝独招愚者居焉,久留而不去,虽欲革其名,不可得矣。夫明王之时,智者用,愚者伏。用者宜迩,伏者宜远。今汝之托也,远王都三千余里,侧僻回隐,蒸郁之与曹,螺蚌之与居,唯触罪摈辱、愚陋黜伏者,日侵侵以游汝,闯闯以守汝。汝欲为智乎?胡不呼今之聪明、皎厉、握天子有司之柄以生育天下者,使一经于汝,而唯我独处?汝既不能得彼而见获于我,是则汝之实也。当汝为愚而犹以为诬,宁有说耶?”
曰:“是则然矣,敢问子之愚何如而可以及我?”
柳子曰:“汝欲穷我之愚说耶?虽极汝之所往,不足以申吾喙;涸汝之所流,不足以濡吾翰。姑示子其略:吾茫洋乎无知。冰雪之交,众裘我絺;溽暑之铄,众从之风,而我从之火。吾荡而趋,不知太行之异于九衢,以败吾车;吾放而游,不知吕梁之异乎安流,以没吾舟。吾足蹈坎井,头抵木石,冲冒榛棘,僵仆虺蜴,而不知怵惕。何丧何得?进不为盈,退不为抑,荒凉昏默,卒不自克,此其大凡者也,愿以是污汝可乎?”
于是溪神沉思而叹曰:“嘻!有余矣,是及我也。”因俯而羞,仰而吁,涕泣交流,举手而辞。一晦一明,觉而莫知所之,遂书其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