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有托,我生独无家。蔓草野多露,眇眇天之涯。
亲戚不在旁,更与奴仆赊。落日下长坂,悲风捲惊沙。
林依避猛虎,郊行畏长蛇。封狐逐野鼠,跳踉当吾车。
村墟四五聚,索莫集昏鸦。方投异乡迹,又悲远城笳。
抚剑向夜起,中心郁如麻。微躯焉足惜,天道良可嗟。
云汉念乖阻,道路日已遐。去去复何极,为君惜年华。
扪萝直上最高头,万里苍茫生客愁。白露衣袍千嶂夕,紫微环佩七陵秋。
月明远塞知胡遁,风急长杨恐帝游。天末彩云如有意,至今常傍翠华流。
大船搥鼓银酒缸,小船吹笛红绣窗。鸳鸯触棹忽惊散,荷花深处又成双。
松行未尽却回头,寒雨霶沱已渐收。望海阁边霶缭绕,行春桥下水奔流。
山庵骤别高谭远,城寺将归满面羞。须效著书同护法,悠悠人事漫拘囚。
尝谓:文者,礼教治政云尔。其书诸策而传之人,大体归然而已。而曰“言之不文,行之不远”云者,徒谓辞之不可以已也,非圣人作文之本意也。
自孔子之死久,韩子作,望圣人于百千年中,卓然也。独子厚名与韩并,子厚非韩比也,然其文卒配韩以传,亦豪杰可畏者也。韩子尝语人文矣,曰云云,子厚亦曰云云。疑二子者,徒语人以其辞耳,作文之本意,不如是其已也。孟子曰:“君子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诸左右逢其原。”独谓孟子之云尔,非直施于文而已,然亦可托以为作文之本意。
且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所谓辞者,犹器之有刻镂绘画也。诚使巧且华,不必适用;诚使适用,亦不必巧且华。要之以适用为本,以刻镂绘画为之容而已。不适用,非所以为器也。不为之容,其亦若是乎?否也。然容亦未可已也,勿先之,其可也。
某学文久,数挟此说以自治。始欲书之策而传之人,其试于事者,则有待矣。其为是非耶?未能自定也。执事正人也,不阿其所好者,书杂文十篇献左右,愿赐之教,使之是非有定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