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泛剑潭水,晚过芝兰冈。郊原多景色,岩壑任翱翔。
村连竹树人应雅,地产芝兰水亦香。舍舟携友同登陆,一带幽居枕山麓。
土沃禾梁犬豕肥,水深溪渚鱼虾蓄。和风麦陇昼鸣鸠,细雨烟郊春叱犊。
黄童白叟各怡然,相见依依民雍睦。上有松峰樵径奇,绝顶千寻逼九嶷。
岭松蟠结树葱郁,山石荦确径嵚巇。平生不自勤磨炼,跻胜无资力已疲。
双脚踏谢屐,两手拄张藜。攀缘登林木,缓步踏云梯。
盘空竟达高峰上,拂开烟树到招提。危立层巅同纵目,田园掌大牛疑羝。
仰面上观浮云近,俯身不视飞鸟低。我居城郭如帷幔,那得名山长在玩。
登此始知大地宽,不觉望洋自嗟叹。徘徊立久静无闻,万木荫森绝斧斤。
高声长啸答岩谷,四山落叶落纷纷。下有竹林藏石室,夹径穿山尽此君。
临阶几榻生清冷,挂壁藤罗吐翠芬。当年七子恣行乐,却无石室高论文。
披图每羡前人福,对此盘桓意倍欣。回途几度行又止,归到村居口已□。
铺床拂石乐箕踞,下箸十千求兼味。欢然一饱向黑甜,来朝复拟寻幽去。
石上桐孙美如玉,化作长鲸唤僧粥。香严一击六根开,剥落皮毛换凡骨。
中郎却顾中散惊,初非爨下鸣不平。批鳞拔角就绳墨,龙门绿绮瘖无声。
昔闻北溟鱼,化作天池鹏。今见横海姿,解作威凤鸣。
薾然败棺材,蠢尔牛阑撑。龙腾虎变固有待,不遇赏音徒尔灵。
君不见饭牛自卖亦何者,逢时自致千秋名。
拙贻堂上题诗客,尽日穷吟作么声。闲杀青溪老居士,冶城东畔不教行。
怜君幽志遂,五十即悬车。深入烟霞壑,清便水竹居。
壶尊藉草处,沮溺话耕馀。要在慎眠食,閒中休著书。
平昔勋名绝辈流,正闲赢得去寻幽。春风陌上飞千骑,晓日林间映九斿。
闽岭何妨传雅咏,龙庭行即告嘉猷。愿将屡秉钧衡手,留作他年几杖游。
班马才华重石渠,城南尺五有遗墟。浮生阅世原如寄,今岁移家此卜居。
《枯树》尚传庾信赋,《玄经》曾草子云庐。文章那敢轻前辈,太息空留却聘书。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既以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