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张秀才问疾

青阳荡积晦，素雪亦云熙。仲月陶嘉树，閒庭暧流滋。

微风中夜兴，清光动遥帷。残灯出四壁，钟鼓一何痴。

闭关抵百役，内热耿于罹。养痾终年岁，人生能几时。

服散代晨餐，匕箸厌相持。哲夫秉大观，一往不复疑。

所愧乏明德，盈缩无常期。

诗卷随身四十年，忙时参得竹箄禅。而今投老湘西寺，卧看湘江水拍天。

烟树尽归秋色里，人家常在水声中。数行旅雁斜飞去，一簇楼台峭倚空。

打破剑门关，未死先辞世。书偈自涂糊，白把骊珠碎。

口款细供通，自首原其罪。木人歌舞石人悲。声遏行云，雁序分，影落千峰外。

独坐寒窗望稿砧，宜言偕老记初心。谁知游子天涯别，一任闺芜日夜深。

夹道杨花扑玉鞍，隋堤三月正漫漫。知君日向平台醉，犹作梁园雪里看。

雄雷震空六甲驱，空青塞户阴模糊。卷毛舕舌形状殊，逃尽虎豹豺狼貙。

谛视细细苍苔铺，伏而不动非石乎。陡回惊悸生欢娱，洞天咫尺开仙都。

中不百亩蛇线纡，五里十里盘崎岖。前之升者猱附涂，以踵摩顶仰可呼。

忽然索之又亡逋，白日在空午欲晡。翻身跳入壶公壶。

四壁翠洒松雨粗。松生石隙老更腴，不阶尺土元气扶。

松耶石耶德不孤，石以松古青逼肤，松以石怪垂龙胡。

天风来往调笙竽，满身云气留斯须。出门舆马喧九衢，胸中了了丘壑俱。

吁嗟乎！胸中了了丘壑俱，千秋画本思倪迂。

旧业成暌远，亲朋久失群。百年生长地，一片往来云。

独立空流水，长吟但落曛。结茅何日定，西陇事耕耘。

韬向筒中一握轻，风漪八尺胜桃笙。文编黑白蚺皮滑，漆透丹黄虎魄明。

坞上卷将沧海色，岭南寄与故人情。竹床楠枕山窗下，从此酣眠梦亦清。

自君之别矣，不复染膏脂。南风送归雁，聊以寄相思。

宿雨散层巘，林麓翳烟霏。遥山断复连，川上初昕微。

我昔困行役，溧阳秋未归。幽子乔松流，邂逅启郊扉。

抚景正若此，别离嗟愿违。览卷遂终日，溪云欲生衣。

会心岂在远，得意无能名。一径古松色，半崖秋水声。

闲云将鸟意，呦鹿杂人行。最识幽居好，马蹄尘又生。

万木森森巧结林，隔溪人静白云深。行藏此日休看剑，山水频年欲破琴。

未信黄金终误世，还疑白雪解知音。閒来一悟浮生理，底事宁论升与沈。

廿年萍迹叹飘蓬，晋魏兴亡在眼中。泪洒新亭无马渡，觞流曲木有鹅笼。

挥毫已绝兰亭笔，染翰犹传淮海风。一棹剡溪人在否，漫随云衲礼金容。

东风两鬓雪毵毵，一枕兰舟酒半酣。不似邵庵虞学士，杏花春雨忆江南。

泉冷云深，仙翁静爱青山宿。晓松如沐。夕涧幽禽浴。

舴艋归来，独对群峰簇。炉烟馥。满庭黄菊。帘捲秋塘绿。

竹剪西窗春雨急，尽著潇潇，不管人离别。红泪一丝粘袖湿，袖痕都做桃花色。

谁向楼头吹玉笛，一曲阳关，催送天涯客。满目关山春草碧，明朝何处寻行迹。

闻说元章拜石翁，顿令今古想高风。鲛人斫碎云根处，水母擎来石案中。

斑驳有情春雨湿，玲珑无语夜堂空。何须更蹑东山屐，镇日仪刑岳丈同。

　　某启：久以疾病不为问，岂胜向往。前书疑子固于读经有所不暇，故语及之。连得书，疑某所谓经者，佛经也，而教之以佛经之乱俗！某但言读经，则何以别于中国圣人之经？子固读吾书每如此，亦某所以疑子固于读经有所不暇也。

　　然世之不见全经久矣，读经而已，则不足以知经。故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难经》《素问》《本草》诸小说，无所不读；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然后于经为能知其大体而无疑。盖后世学者，与先王之时异也。不如是，不足以尽圣人故也，扬雄虽为不好非圣人之书， 然而墨、晏、邹、庄、申、韩，亦何所不读？彼致其知而后读，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所以明吾道而已。子固视吾所知，为尚可以异学乱之者乎？非知我也。

　　方今乱俗不在于佛，乃在于学士大夫沉没利欲，以言相尚，不知自治而已。子固以为如何？苦寒，比日侍奉万福。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