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堂庑缮完新,养志熙熙镇似春。佛子事馀为孝子,黄金园有白头亲。
十年留滞尚为郎,乐道无愁解到肠。去路溪山排古嶂,满囊金玉贮新章。
休论富贵可求事,况得神仙不死方。官罢钱塘好归矣,濯缨清自有沧浪。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乍来结女伴,江头去浣纱。问讯郎消息,夜来灯烛花。
罾垂野渡夕阳斜,几处闲鸥傍浅沙。一片溪光云影合,萧然茅舍近芦花。
峰峦塞虚空,去天仅盈掌。江流百千折,势束不得放。
两崖蔽深丛,烟云色莽苍。日光忽相射,空绿互回荡。
轻舠入其中,狭隘若瓮盎。岩隙悬修縆,一发青梯上。
十里九回却,颠倒作非想。稍稍露汀洲,豁然境开朗。
篷窗澹无事,爱此秋气爽。回睇所来处,转觉袖惝恍。
缚茅三两屋,隔树午舂响。忘机沙上禽,无鱼独来往。
远道青骢何蹴踏,高柳玄蝉苦嘈咂。送君先忆见君时,蓟门春日啼莺合。
强干谋成祸乱纡,渔阳突骑竟长驱。运筹不少黄罗汉,坚壁难逢周亚夫。
司马岂闻娴将略,秩宗何自绾兵符。宫车赴火君臣尽,一寸丹心逐鼎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