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悬虞山当一舍,曾几寻山止其下。见山便怪老足困,剑门拂水心空挂。
诸君生长为山邻,终日熟游非曰乍。今朝懊恼有长篇,颇被春泥妨不借。
尽自空濛雨亦奇,抱衾况宿林庐夜。开门点火照芙蓉,湿翠还堪酒中泻。
我朝圣相承,群生浴重熙。世臣近日月,稠叠雨露滋。
故事重翰林,清贵殊曹司。封赠皆极荣,匪计秩高卑。
太傅绍明德,生及中兴时。早抒大手笔,晚为帝者师。
感兹陵谷迁,弥深追远思。紫诰炳鸾回,卷尾徵题词。
肃肃忠孝质,凛凛万代规。世有受恩重,美新寿期颐。
旧雨附昌奴,自诡羊裘披。公然肆谤诽,披猖无不为。
吠尧即尧犬,媚桀桀岂知。视此等薰莸,相背万里驰。
分当鸟雀逐,义正春秋辞。人皆有所生,令名傥思贻。
锦襜窄袖青蒙茸,千金骏马飞如龙。零陵侯使催上马,别酒一笑千觞空。
流星白羽新月弓,气如秋旻吐晴虹。挂弓插箭出门去,白面已作嗔人红。
傍人借问将军谁,乃祖向来猿臂公。此行为问向何许,永州之野浯溪东。
浯溪有寨围千峰,将军雄飞镇其中。从来文事有武备,欲与利器加磨砻。
往岁弦歌动邻邑,三年化雨沾顽童。东安父老旧相识,但怪章甫成军容。
曾闻零陵古佳县,山川清旷无边烽。寨前花开春酒熟,细柳夹道清濛濛。
胡床夜琴山月午,晓骑突出蛮烟浓。鸣弦忽作饿鸱叫,马头迸落双飞鸿。
健儿提酒酌大斗,短角细吹梅花筒。封疆无虞王事少,此乐孰与将军同。
君不见壶头六月火云热,大将鞅掌亲从戎。将军官閒贵忧国,摇谷正赖怀柔功。
方今天子重边徼,选擢勇锐无卑崇。男儿努力树明德,谈笑自可求殊封。
长风吹吹送枯蓬,行尘目断心无穷。他年得意马蹄疾,锦衣归拜明光宫。
鉴江潦尽水涵清,有客西还画舫轻。阮籍襟怀无俗味,阿咸文采占时名。
竹林佳致当年兴,花县春光此日晴。冠佩重逢又何日,倚风长候寄来声。
嬴秦烧群籍,发难在臣斯。六经日芜秽,《正义》何由治。
大哉康成公,独蕴高世姿。穷经窃奥窔,学道抉藩篱。
律吕研迁志,算术察《周髀》。杂考申韩法,旁罗纤纬辞。
譬如大河流,百变属冯夷。清浊并相纳,不必分派支。
譬如洪炉铸,群材付工倕。金铁齐入治,不必权毫釐。
考稽既已久,蔚为大经师。诗笺毛氏故,书证安国遗。
易立爻辰例,传可废疾医。三礼尤卓卓,旧典精研稽。
老妪数家珍,了了无所迷。汉儒称后劲,有功在宣尼。
后学谭性命,反兴菲薄思。大善且不录,吹毛以求疵。
遂使昧礼朝,黜祀逞其私。岂知泰岳高,不以划而卑。
宋人开理学,汉人为之基。离象安得意,求兔端赖蹄。
饮水不思报,昧本当骇疑。更有龊龊者,学语方小儿。
掇拾前人说,百端相排诋。有曰男子御,何必五日期。
有曰郊天鼓,安得麒麟皮。更仆虽终数,哓哓无已时。
骅骝驽骀笑,大鹏?鸠讥。弃鼎宝康瓠,庸庸安足嗤。
我朝群儒荟,起而修明之。煌煌东州学,炳若中天曦。
余居里相近,先哲常心仪。驱车过东道,搔首访遗祠。
自恨生也晚,遗编手徒披。训诂勤钻仰,未得见津涯。
生平有向往,瓣香心自知。
六月维长夏,炎热不可触。车马断经过,卧痾适所欲。
欻作城北游,佛界映空谷。方塘荷气清,层轩竹阴绿。
徐侯辨食事,意豁忘羁束。鸣蜩韵高寒,凉飔荡烦促。
坐隐者谁子,飞雹下棋局。胜负吾不知,静啸荫乔木。
徙倚失日车,旋归想雨足。可令夜气清,更使年谷熟。
我见世中人,日夜心兵动。布帛不遮寒,齑盐不塞空。
欲求安乐法,错认逍遥梦。米大一粒珠,分应六门用。
我行田间叹且惊,田间旱块丝纵横。荆榛恶草亦枯瘁,虽有稷黍何由生。
田边老人为予语,欲语先愁泪如雨。老儿百指住山西,世业农桑不工贾。
年年此田收好谷,玉粒长腰舂百斛。公私取给有赢馀,作饭为麋肥口腹。
今年旱种良辛苦,抱瓮浇畦宁入土。囷倾旧谷已无馀,新谷疏芜复如许。
年年百指无忧畏,今年百指俱憔悴。饿死填沟自不辞,只愁逋负官家税。
即今官税催输入,督吏临门如火急。老儿可是乐徵呼,其奈黍头无一粒。
我感翁言情激烈,却笑老翁言太拙。为陈天子有深仁,子惠穷民念民切。
况今官府皆时贤,会将租责都蠲捐。庶几俭岁亦得饱,且与尔曹图醉眠。
少小性顽劣,不知父母恩。稍长事功名,温凊忘晨昏。
百骸俱强健,寒衣而饥餐。一朝试保赤,始觉劳心魂。
啼时候眠食,卧时察寒暄。一日三摩挲,身去心终存。
忆昔孩提日,辛苦亲不言。我今幸生子,亲又喜抱孙。
遑论门户托,且冀宗祧蕃。得孙甚得子,重复劳双亲。
双亲今白发,甘旨无兼珍。仰事堂上亲,俯育怀中人。
一身转中立,俯仰余悲辛。
厉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曚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原隰之有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
王弗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