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鉴千秋皎,阴管一阳溶。片言铸公鼎,只字起黄钟。
览德来高凤,无首戒群龙。白衣明反相,城府避深胸。
去去荆州史,冥飞那可从。
美人东去忽经秋,坐忆苕溪动别愁。问信几回湖外舸,看山何处水边楼。
遥怜短鬓风尘暗,可耐长江日夜流。俯仰少年心万里,梦魂曾伴史迁游。
颓龄侥倖古来稀,休致多年但欠归。决不再思龟左顾,幸犹免赋雉朝飞。
江山如旧几寒暑,天地无情多是非。能办东篱一杯酒,可须疏傅有金挥。
客游经岁月,羁旅故情多。近学衡阳雁,秋分俱渡河。
万里岢岚道,三年代郡归。风霜坚客骨,酥酪使人肥。
白昼黄尘暗,清宵铁骑飞。是方多侠烈,几个赋无衣。
唐家支庶领大藩,禄山闻之为胆寒。贺兰一言倾房公,骨肉猜嫌填心胸。
永王谋反出附会,王不能明白何怪。可怜天上谪仙海上钓鳌客,长流夜郎号党逆。
同为上皇臣,同辅上皇子。邺侯为名佐,太白坎壈死。
所遭幸不幸,二李天渊悬若此。噫吁嚱!王不反,有公道。
白从王,非草草。或言出胁致,回护未深考,纷纷讥议尽可扫。
风雨春将归,征人亦言别。忆昔全盛时,亭台绕别折。
转瞬卅年间,家贫花亦拙。族父召我来,开卷时披阅。
今将有远行,离思如百结。梨花为人愁,片片飞香雪。
蚩尤旧向珠江出,旬始曾经玉枕横。两地故人新建节,二难远道各寻盟。
吾侪须裕匡时略,此去羞为乞米行。击汰扬舲风雪里,可堪中泽断鸿声。
游山苦无侣,独行亦自佳。不羡篮舆稳,软草供蒲鞋。
小僧倚门问,客从何处来。长啸不复答,露坐面山隈。
往谒玉岩翁,缟衣绝纤埃。祠宫蔽风雨,碑碣荒莓苔。
四山壮幽閒,百感撄我怀。先生竟何之,山猿朝夕哀。
出处非有意,于道相萦回。翁看岭表人,白骨漫成堆。
所见明且哲,屡表乞归骸。伫立三太息,归思落日催。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
试以一家计之:高、曾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宽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吾知其居仅仅足,食亦仅仅足也。子又生孙,孙又娶妇,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然已不下二十余人。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即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曾焉,自此而玄焉,视高、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是高、曾时为一户者,至曾、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即有丁男繁衍之族,势亦足以相敌。或者曰:“高、曾之时,隙地未尽辟,闲廛未尽居也。”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又况有兼并之家,一人据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
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即天地调剂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过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无闲田,民无剩力,疆土之新辟者,移种民以居之,赋税之繁重者,酌今昔而减之,禁其浮靡,抑其兼并,遇有水旱疾疫,则开仓廪,悉府库以赈之,如是而已,是亦君、相调剂之法也。
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原不过此数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为民计者,亦不过前此数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