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光阁上,凭阑处、下有蜿蜒神物。窈窕洞天烟雾里,深锁千岩万壁。
鸟埭云间,龙渊石峭,虬峡涛翻雪。山人占断,江左地灵人杰。
凌虚台倚清冥,碧树沧洲,高兴时时发。极目斜阳飞鸟外,杳雾断霞明灭。
缥缈亭边,回阳洞口,长笑披玄发。玉梁倒影,古潭冷浸秋月。
径敞深秋,轮安满月,绿阴长对清圆。金泥衫冷,飒沓委金钿。
五夜馚馧不绝,凉如水,胜挟飞仙。乘风去,蕊珠宫阙,能得几回眠。
当年。携伴侣,小山沉醉,斗韵分笺。纵闲愁吹坠,不到觥船。
欲觅狂欢旧梦,谁知在、曲阁栏边。凭记取,生香真色,写照属黄荃。
崔崔九宫山,翠蕤倚层青。飞观峙后先,宸奎烂晶荧。
中有遁世翁,霞衣佩葱珩。仙徒奎万指,执简听使令。
年来遘兵燹,散走如流星。翁独牵青牛,寻云自躬耕。
翠华幸江汉,扈从森幢旌。俯伏黄鹤矶,再拜陈中情。
天日下照临,簪裳受馀荣。今又奉玺书,翩然觐神京。
太官给珍膳,法酒双玉瓶。祗因逢景运,重瞻泰阶平。
致使方外士,恩宠沾鸿灵。奎旦赋归欤,行裾逐云轻。
自言当弱冠,绿袍佐山城。风露感末疾,离家炼黄宁。
药烹日月鼎,符参龙虎形。经中气象昭,玄览极窈冥。
欲期起泥丸,翀飞出孩婴。名花满皇都,春风语流莺。
景气非不饶,归思竟缠萦。芳岁去如矢,逝彼日堪惊。
纯阳奎销铄,重阴遂相乘。余闻重自愧,颠毛类枯茎。
逐物尚役役,栖身亦㷀㷀。幸有奎寸丹,能与万化并。
何时滴秋露,相期注黄庭。
篱菊擎霜又著花,插花犹记醉君家。两州札翰虽频寄,一笑班荆迄未涯。
酒处赋成千载计,床头易熟数年加。珠玑属我元无踵,坐想挥毫写物华。
匹马寻春到瓮城,城中春色自分明。半空丝竹轰清昼,绕榻晴云阁鸟声。
芸芸天壤间,物物自终始。阴阳司屈伸,雨露发膏泚。
穷探造化妙,学道当没齿。忆昨效前脩,老屋坐荒址。
诚能不汝画,么么变奇伟。华发已侵寻,兰台方小史。
补报无尺寸,追思负甘旨。胡为俗累深,不得宦情已。
涉世相推移,因人具条理。堂堂颜使君,端为苍生起。
东瓯素凋瘵,宿弊要全洗。守宰如星分,妖红连俗紫。
己听下车谣,清强新直指。岩岩金华峰,湛湛谷溪水。
吾道增光辉,霁景照纨绮。古今谁并驾,避路行且止。
簿书日奔忙,愧我徒为耳。
闻道霖师退寿宁,秀公难弟亦难兄。新诗远寄石州去,贬起眉毛便好行。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