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吹桂水,朔雪夜纷纷。暗度南楼月,寒深北渚云。
烛斜初近见,舟重竟无闻。不识山阴道,听鸡更忆君。
江西词客休刺船,马上俊郎休弄鞭。且看满城花落地,恰如穷谷晓时天。
松林独干凌坚操,麦垄疏毛白少年。犬信宜将筒护纸,鸿书须用帛为笺。
月中两艳非投暗,物里千形不较鲜。最好一环围井口,有时数点露山肩。
纷来上相挥长麈,侧去诸卿蔽曲旃。水畔谁为佩珠女,车中人是行云仙。
吟裁笛竹清梅瘦,忽爨琴桐湿更烟。近日无钱酬酒媪,且教借卖漫翁田。
清时得谢老山村,弟侄相过庆一门。结绶满庭青若若,莫辞勤苦报君恩。
我忆东林池上水,浸地涵天清彻底。我忆东林池上人,珠圆玉润时相亲。
果泉居士居其一,秋水为神玉为骨。有时过我讲老庄,从容入室先升堂。
有时过我习禅定,磨破瓶砖成古镜。有时过我出新诗,琳琅照壁光离离。
有时过我作佛事,四相三轮通二谛。我来久住识人多,檀门熟道频波波。
三生石上见宾主,口虽不言心默许。一朝别去两三年,水在池中月在天。
东林寂寞池水竭,天低月落琼枝折。琼枝折兮林木空,桑榆影薄来悲风。
野人近住鹅潭上,潭上云山互相向。一片閒云万里心,高山流水谁知音。
子期欲铸黄金贵,独抱无弦望天裔。一弹别鹤与孤鸾,回首东林如隔世。
果泉居士知未知,黄梅路上遥相期。种松道者今何去,乘愿重来尚未迟。
触处无非选佛堂,东风何处避春光。郡人无足充千界,大地绝尘塞四方。
举步踢翻沧海月,转身踏破白云乡。快须击碎闲家具,说向西庵笑一场。
绿波夭矫如龙尾,河汉英英拂云起。紫云楼下花映人,摇荡香风十馀里。
妖魂照夜春欲语,白玉容华旧丝缕。秦川望月锦绣纹,桂楫兰舟凤箫女。
紫云头上飞鸟过,朱兰半折空嵯峨。怨红落粉生微波,芳华欲揽愁不歌,云裳绮袂风露多。
夫妻重得会团圆,回忆初婚卅四年。人道莫言新面老,花开终觉旧枝鲜。
一身多病怜衰瘦,百岁相偕喜淑贤。此日玉关仍远至,还看再结半身缘。
草堂栖在灵山谷,勤苦诗书向灯烛。柴门半掩寂无人,惟有白云相伴宿。
春日溪头垂钓归,花笑莺啼芳草绿。猿鹤寥寥愁转深,携琴独理仙家曲。
曲中哀怨谁知妙,子期能识宫商调。鱼未成龙剑未飞,家贫耽学人争笑。
君不见苏秦与韩信,独步谁知是英俊。一朝得遇圣明君,腰间各佩黄金印。
男儿立志需稽古,莫厌灯前读书苦。自古公侯未遇时,萧条长闭山中户。
二十四郡录元戎,一丸孤堞障环中。曲江齐唱升平乐,府制更张鱼钥空。
魂魄毅兮如可作,胆肝铁也与谁同。风狂昼掩怍投拜,整顿山河北镐丰。
莲塘之宫半亩宽,何妨避俗此中蟠。閒来点易频濡笔,倦后寻芳漫倚栏。
鸟雀喧啾脩竹里,牛羊驰逐大江干。幽思触景成狂句,题罢长吟亦解颜。
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