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将如长夜何,直将寂默养天和。爱身不惰如怀璧,守气无亏似塞河。
尘箧空存获麟笔,烟陂懒和饭牛歌。年来勋业君知否,纛下新降百万魔。
通眉旧是玉楼仙,昌谷春消野竹烟。誓倒奚囊传好句,人间差有外兄贤。
夏景多烦蒸,山水暂追凉。桐枝覆玉槛,荷叶满银塘。
轻扇摇明月,珍簟拂流黄。壶盛仙客酒,瓶贮帝台浆。
才人下铜雀,侍妓出明光。歌声越齐市,舞曲冠平阳。
微风动罗带,薄汗染红妆。共欣陪宴赏,千秋乐未央。
大鹏负青天,斥鴳笑不置。饥骥驰千里,驽骀饱还忮。
吾友湖海豪,自少怀远志。读书鄙训诂,往往通大义。
论史尤纵横,卓识拔前帜。愁绝《梁父吟》,管乐常儗议。
高才肯折节,傲骨取时忌。长安初同徵,嗜好与俗异。
西山赋崔嵬,南国空返辔。只今还落拓,游览颇恣肆。
跌荡公卿间,不合辄掉臂。男儿志垂名,区区那足计。
寂寞勤著书,岂为覆瓿事。何代无英雄,穷达等游戏。
晓来翘首,东风外、桃粗李俗。见草茵铺翠,柳丝缲绿。
燕子入帘寻旧垒,莺儿出谷迁乔木。喜杏花村里,酒旗高,香醪熟。
戴角巾,试春服。步芳径,歌新曲。趁暮年行乐,懒随时逐。
踏月不嫌归去晚,追游更秉良宵烛。怕絮飞花落,杜鹃啼,春归促。
正月二十一日,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获书言史事,云具《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藁,私心甚不喜,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
若书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安有探宰相意,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若果尔,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而冒居馆下,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故,利纸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古之志于道者,不若是。
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为褒贬,犹且恐惧不敢为;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其宜恐惧尤大也,则又扬扬入台府,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御史犹尔,设使退之为宰相,生杀出入,升黜天下土,其敌益众,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利其禄者也?
又言“不有人祸,则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然亦甚惑。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苟直,虽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其时暗,诸侯不能行也。其不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 若周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独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范晔悖乱,虽不为史,其宗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史亦盲,不可以是为戒。其余皆不出此。是退之宜守中道,不忘其直,无以他事自恐。 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非所恐也。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则卒谁能纪传之耶?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同职者、后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使卒有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每每异辞,日以滋久,则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沉没,且乱杂无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
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惑无可准,明者所不道。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好议论如退之,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云若是,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为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 以云“行且谋”也?今人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此大惑已。 不勉己而欲勉人,难矣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