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送远人,弭驾北城隈。北城一何脩,前临古时台。
俛仰故乡域,一如平生怀。季冬严风发,积雪皑皑皑。
念子徂远路,郁结不能开。中林寒卉寂,树木何摧颓。
安得春华敷,采掇以相贻。
倚杖临寒水,披襟立晚风。相逢数君子,为我说濂翁。
寻诗路,还记小市苍烟,旧家红树。依稀残月残花,丽情俊赏,销凝是处。
旷吟伫,犹有定巢新燕,占春帘户。留连晚色年芳,画屏翠烬,馀香共语。
前度京尘游袂,酒边联唱,花间愁舞。重见断魂天涯,人换新故。
江郎恨笔,休倚伤春句。飘零又、南楼罢饮,西园归步,世事浮云去。
老怀到此,茫茫万绪。不绝情如缕。和泪挽、东风哀弦连雨,梦歌怨叠,一江萍絮。
金銮殿下拜天恩,二月辞天出禁垣。归到比当春正暖,东风慈竹子孙繁。
春寒岁事虚疑晚,二月荒台树已花。壁上古今空月露,酒中天地莽云沙。
青山晓应千门柳,紫殿晴开五色霞。身在帝乡还恋主,秖缘西北是京华。
河山眼前,云霞足边。故乡一望依然,彼黄冠者仙。
匆匆两丸,苍苍九烟。白衣变幻堪怜,向南阳且眠。
国家太平古无比,仁寿纪年百余矣。弧南一星位丙丁,牛斗之墟夜芒指。
翁家天台濒小海,风俗淳朴致堪喜。是间淑气厚钟毓,特为盛时彰瑞美。
百龄孝子翁先人,秩视更老荣乡里。诸孙膝下罗来昆,共享期颐克家子。
自言少时胆气粗,报仇夜斫贼营里。裹疮不辨血模糊,至性所生非聊尔。
中年折节伴萤蠹,兀兀穷经作髦士。挥金但学管宁锄,决踵肯惭原思履。
阑干苜蓿广文毡,九十六龄得官始。秩满朝天获晋秩,其时岁适逢辛巳。
次年属车莅吴会,率先黄发清尘俟。耆儒屡邀天语褒,绰楔宸章钤宝玺。
迩来国庆正稠叠,率土普天皆鹊起。去年翁至坐蒲轮,亲祝圣龄习拜跪。
箧贮上方麟趾金,衣裁内府鹄头绮。今岁慈宁开八帙,翁切呼嵩复至止。
香山图绘今昔同,天子推仁首尚齿。再看头衔赐新换,御题荣宠沾蕃祉。
优礼无殊隆宪乞,懿嘉洵足著惇史。翁为人瑞古所无,如云五色芝三蕊。
长身七尺清且癯,行不支筇坐不几。擘窠书成惯赠人,箕畴一寿义取此。
山程水驿讵云远,十年三踏长安市。长安纷纷聚冠盖,识面篯铿与李耳。
我生四十犹壮年,视茫发苍负强仕。苦求急景免凋颜,每乏奇方学洗髓。
对翁长松古柏姿,蒲柳凡材安足拟。吾闻天台山高万八千丈,中有石室金庭共峛崺。
第一洞天记道书,草多长生药不死。欲从翁觅翁不言,但言神仙之术荒唐非吾以。
乃知寿民关寿国,导引延年无其理。不然正当王母介福帝胪欢,岂无控鹤骖鸾先翁降金戺。
烟庐居士间长昼,时泼岩泉扫花岫。家住西湖山水乡,笔端犹带西湖秀。
梅村老人江湖宾,双眸炯炯鬓如银。人世马牛浑不辨,惟与海鹤争精神。
芍药城南正放花,相期携手入晴霞。花前烂醉熏风日,眼底徐看卷浪沙。
烟庐年少梅村老,我亦繁霜侵鬓蚤。未识谁堪金带围,莺残花落忘昏晓。
我本樗栎姿,供奉冰玉清。言念八岁时,与公未识荆。
高声读孟子,防马践田滕。公来予起揖,作意问姓名。
手揭明堂章,询我王政行。予既诵之遍,讲义亦粗明。
公大为叹息,兴宗良后生。荆钗甫二岁,已属桃夭情。
先君重交谊,即此订昏盟。山头亦红叶,他年故事增。
买陂塘旋栽杨柳,飞桥检校公务。当年题柱非无意,借用池墨玄雨。
沱共渚。早有路潜通,海上三神屿。归来笑语。便玉螮横空,金猊跨海,安有野亭趣。
裴中令,别墅相师惟许。倡酬声应钟吕。若教子午成丁卯,容得老渔寻句。
忙唤醑。好净洗穷愁,却与论诗谱。西风道古。我欲系匏瓜,匏瓜何在,缑氏已无圃。
江水既合彭蠡,过九江而下,折而少北,益漫衍浩汗,而其西自寿春、合肥以傅淮阴,地皆平原旷野,与江淮极望,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独吾郡潜、霍、司空、龙眠、浮渡,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而浮渡濒江倚原,登陟者无险峻之阻,而幽深奥曲,览之不穷。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视他山为尤众。然吾闻天下山水,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其情性阖辟,常隐然与人心相通,必有放志形骸之外,冥合于万物者,乃能得其意焉。今以浮渡之近人,而天下注游者这众,则未知旦暮而历者,几皆能得其意,而相遇于眉睫间耶?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寂历空濛,更数千百年,直寄焉以有待而后发耶?余尝疑焉,以质之仲郛。仲郛曰:“吾固将往游焉,他日当与君俱。”余曰:“诺。”及今年春,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不及余。迨其归,出诗一编,余取观之,则凡山之奇势异态,水石摩荡,烟云林谷之相变灭,番见于其诗,使余光恍惚有遇也。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耶?
昔余尝与仲郛以事同舟,中夜乘流出濡须,下北江,过鸠兹,积虚浮素,云水郁蔼,中流有微风击于波上,发声浪浪,矶碕薄涌,大鱼皆砉然而跃。诸客皆歌乎,举酒更醉。余乃慨然曰:“他日从容无事,当裹粮出游。北渡河,东上太山,观乎沧海之外;循塞上而西,历恒山、太行、大岳、嵩、华,而临终南,以吊汉,唐之故墟;然后登岷、峨,揽西极,浮江而下,出三峡,济乎洞庭,窥乎庐、霍,循东海而归,吾志毕矣。”客有戏余者曰:“君居里中,一出户辄有难色,尚安尽天下之奇乎?”余笑而不应。今浮渡距余家不百里,而余未尝一往,诚有如客所讥者。嗟乎!设余一旦而获揽宇宙之在,快平生这志,以间执言者之口,舍仲郛,吾谁共此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