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郊卜筑傍溪流,菡萏香中系小舟。脱去簪绅归畎亩,悟来□钓胜公侯。
青云旧好何相厚,白雪新诗为宠留。又指湘潭问行路,一堂风月阻同游。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嗟因循、久作天涯客。负佳人、几许盟言,便忍把、从前欢会,陡顿翻成忧戚。
愁极,再三追思,洞房深处,几度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岂暂时疏散,费伊心力。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恰到如今,天长漏永,无端自家疏隔。知何时、却拥秦云态?愿低帏昵枕,轻轻细说与,江乡夜夜,数寒更思忆。
古稠大山趋古原,古寺突兀倚山根。小溪前流未及渡,白塔岌起高蹲蹲。
傅公故宅奉香火,厦屋万间周四垣。梁朝到今数百载,兜率说法天中尊。
世曾出世役妻子,家或渔扈随犁犍。道冠儒履忽一变,胡膜梵呗争骏奔。
萧衍老公坐玉殿,舍身建刹开祇园。花幡乱飞欲满席,拍板歌唱闻槌门。
云光灵异竟何有,仉䏿怪神宁复言。藕丝袈裟上所赐,奇锦照耀扶桑暾。
龙宫四万八千卷,宝藏一转百鬼掀。贝多遗文白氎像,经律论疏洪其源。
黄罗绣褥裹顶骨,舍利五色摩尼燉。一牛眠云已化石,双鹤覆雨仍轩鶱。
劫风吹地日渐坏,楼阁树林无半存。青梼并耸碧宇上,落叶散到人家村。
浮屠仁祠始自汉,文罽华盖何翻翻。梁时佞佛特太甚,宗祀断血徒饔飧。
父兄子弟且学佛,绝灭恩爱生雠冤。台城矗天或死守,虏骑乘衅真游魂。
幸灾乐祸却圜视,入室操戈恣齧吞。蜡鹅厌埋冢难远,乌幔囚辱兵氛昏。
人夭小果岂不有,宇宙缺■畴能藩。一朝佛出救不得,沧海搅作黄河浑。
傅公家居自天属,时复耕耨不惮烦。朝廷聪明愿不及,塔庙涌出如云屯。
长干空迎佛爪发,满国欲饱民膏腱。群僧无功并仰食,我佛独不忧黎元。
惜哉后王永不寤,前后丧乱同一辕。后民皈向复未已,拱手礼跪骈肩跟。
咒口波澜岂祝蟒,禅心寂默犹拘猿。终然百欺几一遇,世俗琐琐吾何论。
骐骥筋力成,意在万里外。厯块一蹶,毙於空谷。唯馀骏骨,价重千金。大鹏羽翼张,势欲摩穹昊。天风不来,海波不起。塌翅别岛,空留大名。人亦有之,故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之谓矣。
公名白,字太白,其先陇西成纪人。绝嗣之家,难求谱谍。公之孙女搜於箱箧中,得公之亡子伯禽手疏十数行,纸坏字缺,不能详备。约而计之,凉武昭王九代孙也。隋末多难,一房被窜於碎叶,流离散落,隐易姓名。故自国朝已来,漏於属籍。神龙初,潜还广汉。因侨为郡人。父客,以逋其邑,遂以客为名。高卧云林,不求禄仕。公之生也,先府君指天枝以复姓,先夫人梦长庚而告祥,名之与字,咸所取象。受五行之刚气,叔夜心高;挺三蜀之雄才,相如文逸。瑰奇宏廓,拔俗无类。少以侠自任,而门多长者车。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由是慷慨自负,不拘常调,器度宏大,声闻於天。
天宝初,召见於金銮殿,元宗明皇帝降辇步迎,如见园、绮,论当世务,草答蕃书,辩如悬河,笔不停缀。元宗嘉之,以宝床方丈赐食於前,御手和羹,德音褒美。褐衣恩遇,前无比俦。遂直翰林,专掌密命。将处司言之任,多陪侍从之游。他日,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於翰苑中,仍命高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布衣之遇,前所未闻。公自量疏远之怀,难久於密侍,候间上疏,请还旧山。元宗甚爱其才,或虑乘醉出入省中,不能不言温室树,恐掇後患,惜而遂之。
公以为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撞折牙,而永息机用,安能效碌碌者蘇而复上哉!脱屣轩冕,释羁韁鏁,因肆情性,大放於宇宙间。饮酒非嗜其酣乐,取其昏以自豪;作诗非事於文律,取其吟以自适。好神仙非慕其轻举,将以不可求之事求之。其意欲耗壮心,遣馀年也。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号公为谪仙人。吟公《乌栖曲》云:“此诗可以哭鬼神矣。”时人又以公及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为酒中八仙。朝列赋谪仙歌百馀首。俄属戎马生郊,远身海上,往来於斗牛之分,优游没身。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时长江远山,一泉一石,无往而不自得也。晚岁度牛渚矶,至姑熟,悦谢家青山,有终焉之志。盤桓庀居,竟卒於此。其生也,圣朝之高士;其死也,当涂之旅人。
代宗之初,搜罗俊逸,拜公左拾遗。制下於彤庭,礼降於元壤。生不及禄,殁而称官,呜呼命欤!
传正共生唐代,甲子相悬,常於先大夫文字中,见与公有浔阳夜宴诗,则知与公有通家之旧。早於人间得公遗篇逸句,吟咏在口。无何,叨蒙恩奖,廉问宣、池。桉图得公之坟墓,在当涂邑。因令禁樵采,备洒扫,访公之子孙,将申慰荐。凡三四年,乃获後女二人,一为陈云之室,一乃刘劝之妻,皆编户甿也。因召至郡庭,相见与语,衣服村落,形容朴野,而进退闲雅,应对详谛,且祖德如在,儒风宛然。问其所以,则曰:“父伯禽,以贞元八年不禄而卒,有兄一人,出游一十二年,不知所在。父存无官,父殁为民,有兄不相保,为天下之穷人。无桑以自蚕,非不知机杼;无田以自力,非不知稼穑。况妇人不任,布裙粝食,何所仰给?俪於农夫,救死而已。久不敢闻於县官,惧辱祖考。乡闾逼迫,忍耻来告。”言讫泪下,余亦对之泫然。因云:“先祖志在青山,遗言宅兆,顷属多故,殡於龙山东麓,地近而非本意。坟高三尺,日益摧圯,力所不及,知如之何。”闻之悯然,将遂其请。因当涂令诸葛纵会计在州,得谕其事。纵亦好事者,学为歌诗,乐闻其语。便道还县,躬相地形,卜新宅於青山之阳,以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迁神於此。遂公之志也。西去旧坟六里,南抵驿路三百步。北倚谢公山,即青山也。天宝十二载敕改名焉。因告二女,将改适於士族。皆曰:“夫妻之道命也,亦分也。在孤穷既失身於下俚,仗威力乃求援於他门。生纵偷安,死何面目见大父於地下?欲败其类,所不忍闻。”余亦嘉之,不夺其志,复井税免徭役而已。今士大夫之葬,必志於墓,有勋庸道德之家,兼树碑於道。余才术贫虚,不能两致。今作新墓铭,辄刊二石,一寘於泉扃,一表於道路。亦岘首汉川之义也。庶芳声之不泯焉。文集二十卷,或得之於时之文士,或得之於公之宗族,编缉断简,以行於代。铭曰:
“嵩岳降神,是生辅臣。蓬莱谴真,斯为逸人。晋有七贤,唐称八仙。应彼星象,惟公一焉。晦以麴糵,畅於文篇。万象奔走乎笔端,万虑泯灭乎前。卧必酒甕,行惟酒船。吟风咏月,席地幕天。但贵乎适其所适,不知夫所以然而然。至今尚疑其醉在千日,宁审乎寿终百年。谢家山兮公之墓。异代诗流同此路。旧坟卑庳风雨侵。新宅爽垲松柏林。故乡万里且无嗣,二女从民永於此。猗欤琢石为二碑,一藏幽隧一临歧。岸深谷高变化时,一存一毁名不亏。”
爝火星星遽燎原,酸心板荡此乾坤。苞桑痛念先皇计,因果终疑佛氏言。
黄发不遗虚顾命,苍生何罪剧烦冤。杜鹃再拜千行泪,沦落诗人自感恩。
弄轻桡、濯枝风外,笋芽长浸波际。看看荡入烟长去,八九点鸥惊起。
呼姊妹。听一片莺声、多在荷香里。争攀并蒂。渐霞散鱼天,月窥菱鉴,才转木兰尾。
归来近,半霎柳根篱觜。小蛮窗未深闭。钗茸溜也还慵整。
且向青觚添水。双蕖媚。爱插傍、灯前影射玻璃碎。
好消翠蚁。有莲子冰调,鲤花鲙斫,伴取夜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