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仪积风雨,百谷漏波涛。闻道洪何坼,遥连沧海高。
职思忧悄悄,郡国诉嗷嗷。舍弟卑栖邑,防川领簿曹。
尺书前日至,版筑不时操。难假鼋鼍力,空瞻乌鹊毛。
燕南吹畎亩,济上没蓬蒿。螺蚌满近郭,蛟螭乘九皋。
徐关深水府,碣石小秋毫。白屋留孤树,清天矢万艘。
吾衰同泛梗,利涉想蟠桃。倚赖天涯钓,犹能掣巨鳌。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丧之,岂独竹乎?子由为《墨竹赋》以遗与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邪?”子由未尝画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岂独得其意,并得其法。
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足相蹑于其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袜!”士大夫传之,以为口实。及与可自洋州还,而余为徐州。与可以书遗余曰:“近语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袜材当萃于子矣。”书尾复写一诗,其略云:“拟将一段鹅溪绢,扫取寒梢万尺长。”予谓与可:“竹长万尺,当用绢二百五十匹,知公倦于笔砚,愿得此绢而已!”与可无以答,则曰:“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哉?”余因而实之,答其诗曰:“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与可笑曰:“苏子辩矣,然二百五十匹绢,吾将买田而归老焉。”因以所画《筼筜谷偃竹》遗予曰:“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尝令予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其一也。予诗云:“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烧笋晚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
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与可没于陈州。是岁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昔曹孟德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灯花如营红且绿,灯花有意怜幽独。夜寒衾冷漏声迟,卧看琼枝绽金粟。
凉蟾入户衾壁空,地炉宿火天无风。祥烟抱日丽碧落,骊龙吐珠歊紫虹。
人言此花专报喜,劳生短发丝垂耳。无望之福非所希,无事恼怀吾足矣。
呼童添油引良夜,九衢灯月光相射。漫沽浊酒饷离魂,岂必忘忧惟树萱。
雪泥鸿爪旧游踪。南北任飘蓬。花帘昔有吟诗侣,喜天游、邂逅初逢。
彩笔一支,新诗千首,名重浙西东。
哀而不怨宛从容。珠玉粲玲珑。鸳鸯绣了从君看,度金针、灭尽裁缝。
大块文章,清奇格调,不减古人风。
芳信断。莺帘恨事谁管。笼鹦生小忒聪明,妒春命短。
玉奴狂约嫁东风,钗头栖凤先散。
记深夜、温翠盏。药窗花影零乱。丝丝红冷唾壶冰,镜眉未展。
怨鸿还说不伤心,龙绡都儭香汗。
只今泪点凝素练。挽春魂难画娇面。除梦应羞重见。
奈梨云瘦尽,罗屏薰换。残月相思和天远。
白鹿呦呦亦几年,真儒挺出此开先。斯民没齿宗先觉,吾道垂光映后天。
秦汉以来千百载,颜曾之后两三贤。谁将幻语惊聋瞽,谬指他途作正传。
开辟鸿濛望中兴,海波士气共奔腾。挥戈未遂回天力,空向金陵拜孝陵。
群阴侮阳德,雨阵春嘈嘈。白晓惨成夜,瓦口生飞涛。
凝云列山鞘,冷气攒衣刀。径闹有松竹,庭卧唯蓬蒿。
花淫得罪陨,莺辩知时逃。隰苗出水短,木菌随日高。
微吟雅于乐,快饮甘如膏。朱曦待未见,天盖空牢牢。
秋,秋。潇洒,清幽。人静处,水边头。波纹细细,风色飕飕。
鸥鹭情相狎,凫鹥乐自由。疏苇败荷池沼,白蘋红蓼汀洲。
几竿渔钓去已尽,一段晚云寒不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