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心不冻处,雁鹜自相依。积雪正无际,因风忽起飞。
初惊如避弋,复下信忘机。偶得从公饮,聊书此景归。
扫松拜亲墓,攀柏念亲泣。柏露滴儿衣,儿泪和露湿。
五鼎从可陈,三釜嗟何及。坟前白颈鸦,终日声楂楂。
平生子魏子,称道十年前。夙闻艰贞节,兼知文武贤。
倾盖金陵下,初赋缁衣篇。秋风爽鸠鸣,鸾凤为鹰鹯。
淩厉翀九霄,众鸟皆回旋。独自持风裁,肃肃都城天。
法章既设,初筵长舒。济济列辟,端委皇除。饮和无盈,威仪有馀。
温恭在位,敬终如初。
海角孤城屡戒严,摩挲箧底旧韬钤。上书已分裘终敝,去国翻成突不黔。
越俗竟无遗蟹稻,吴都犹自榷鱼盐。蓬莱总是蛟螭窟,云雾迷离莫久淹。
吾庐虽小亦佳哉,镇日人稀径自苔。山鸟声依风色入,庭花影共月光来。
笔床茶灶随钱办,药圃瓜畦逐岁开。况是谢公楼不远,梦余聊复笑衔杯。
篆炉烟冻余香袅,银釭蕊结双花小。惊风一夜舞琳琅,金井鸦啼天未晓。
太清仙子无俗情,身骑白凤来玉京。静中观色本无色,空里闻声如有声。
冰心玉质谁堪拟,化身千亿梅花里。寒宵听雪不知寒,洗尽尘寰筝笛耳。
仙人爱雪兼爱梅,雪花正落梅花开。梅耶雪耶两清绝,天与异境供仙才。
初如满砌敲琼玉,忽觉打窗闻剥啄。庭中暗想影飞花,帘外频惊声折竹。
是时万家宵梦阑,绣衾倚暖薰沈檀。复有华堂列明烛,鸾笙象板听不足。
太清仙人心独清,寒声到耳殊分明。图名听雪岂无意,欲唤红楼昏梦醒。
纱窗斜受一梳月,冷映梅花清到骨。遥知碧瓦碎琉璃,不用红炉煨榾柮。
含章殿,聚星堂。雪霙有色梅有香。梅花争妍雪争洁,静者对之成淡忘。
乃知喧寂本无定,了了雪泥痕可证。空中仙乐聒耳鸣,此妙不从音响听。
天下之患,不患材之不众,患上之人不欲其众;不患士之不欲为,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夫材之用,国之栋梁也,得之则安以荣,失之则亡以辱。然上之人不欲其众﹑不使其为者,何也?是有三蔽焉。其敢蔽者,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终身无天下之患,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故偃然肆吾之志,而卒入于败乱危辱,此一蔽也。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荣辱忧戚在我,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而其将无不趋我者,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也。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也。此三蔽者,其为患则同。然而,用心非不善,而犹可以论其失者,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特未知其故也。
且人之有材能者,其形何以异于人哉?惟其遇事而事治,画策而利害得,治国而国安利,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审用之,则虽抱皋、夔、稷、契之智,且不能自异于众,况其下者乎?世之蔽者方曰:“人之有异能于其身,犹锥之在囊,其末立见,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驽骥杂处,其所以饮水食刍,嘶鸣蹄啮,求其所以异者盖寡。及其引重车,取夷路,不屡策,不烦御,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当是之时,使驽马并驱,则虽倾轮绝勒,败筋伤骨,不舍昼夜而追之,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古之人君,知其如此,故不以天下为无材,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试之之道,在当其所能而已。
夫南越之修簳,镞以百炼之精金,羽以秋鹗之劲翮,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虽有犀兕之捍,无不立穿而死者,此天下之利器,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然而不知其所宜用,而以敲扑,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而用之不得其方,亦若此矣。古之人君,知其如此,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使大者小者、长者短者、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其如是,则士之愚蒙鄙陋者,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况其贤能、智力卓荦者乎?呜呼!后之在位者,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而坐曰天下果无材,亦未之思而已矣。
或曰:“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何也?”曰:“天下法度未立之先,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如能用天下之材,则能复先生之法度。能复先王之法度,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
噫!今天下盖尝患无材。吾闻之,六国合从,而辩说之材出;刘、项并世,而筹划战斗之徒起;唐太宗欲治,而谟谋谏诤之佐来。此数辈者,方此数君未出之时,盖未尝有也。人君苟欲之,斯至矣。今亦患上之不求之、不用之耳。天下之广,人物之众,而曰果无材可用者,吾不信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