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日中有黑子,太白白昼吐光芒。毒热十日果不解,脆嫩劳促纷死亡。
老夫日出趋行在,雨汗说书能安详。小楼床榻皆炙手,闭户独坐真探汤。
冰如羊脂瓜翡翠,意表难释同渴羌。或称竹篷可避暑,我谓掩郁终非良。
昨宵视天起残夜,风从何来徐褰裳。银河西流斗北挂,海气倒泻倾肌凉。
飘然仙去不可执,瑶池琼阙生肝肠。挥手浊世便轻举,耿耿微月犹相望。
趁晴盖却屋,捉空种了麦。安身立命既无忧,只须体究庭前柏。
坚守岁寒,青无变色。唤作西来直指宗,瞎。
碧玉旋螺插暮烟,遥看桂子落僧前。试寻白水田头路,一苇横江浪接天。
二纪违脊令,抚心悲如何。惟尔幼孤㷀,十亩安江沱。
不幸丧厥明,犹能保天和。今年已六十,与吾亦肩差。
里人推祭酒,品行无讥诃。昔年遣儿来,省我桑乾河。
儿言家颇温,岁得数囷禾。厨中列酒浆,篱下群鸡鹅。
常时比邻叟,农谈一相过。亦有赋役忧,未妨艺桑麻。
顷报得两孙,青葱满庭柯。愧我半生来,飘泊随干戈。
偶至渭水滨,垂钓临洪波。春云开三峰,秀出千丈荷。
行止虽听天,怀土情则那。反躬计所获,孰与吾仲多。
顾此暮年心,尚未甘蹉跎。寄尔诗一篇,当使儿子歌。
征尘扑面。两袖余香染。消受吾皇恩缱绻。惭愧微臣福浅。
昨朝玉殿传班。今宵野戍孤鞍。归去躬耕祝圣,其它一事无关。
大夫才业帝都俞,清洁寒冰在玉壶。流马阜财求八使,铸龙班节重三吴。
海门晓日迎飞鹢,笠泽秋风趁鲙鲈。亦欲东游闻米贱,行台还可庇疏愚。
微风自东来,地脉初回阳。好鸟出幽谷,潜鱼跃芳塘。
欣欣木向荣,涓涓水流香。万物俱得时,吾忧亦已忘。
归来衡门下,且复酣杯觞。
山巅树石表,雷雨终不欹。扪读了无字,传是秦皇碑。
东封铭功伐,曷诏丞相斯。或云藏金策,石函外覆之。
亭亭霄汉间,观者徒然疑。祖龙昔多诈,兹意谅可知。
六籍既已燔,焉用文辞为?将以愚黔首,徒令万古嗤。
晋平公使叔誉于周,见太子晋而与之言。五称而三穷,逡巡而退,其言不遂。归告公曰:“太子晋行年十五,而臣弗能与言。君请归声就、复与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将以为诛。”平公将归之,师旷不可,曰:“请使瞑臣往,与之言,若能幪予,反而复之。”
师旷见太子,称曰:“吾闻王子之语,高于泰山,夜寝不寐,昼居不安,不远长道,而求一言。”
王子应之曰:“吾闻太师将来,甚喜而又惧。吾年甚少,见子而慑,尽忘吾度。”
师旷曰:“吾闻王子,古之君子,甚成不骄,自晋如周,行不知劳。”
王子应之曰:“古之君子,其行至慎,委积施关,道路无限,百姓悦之,相将而远,远人来欢,视道如咫。”
师旷告善。又称曰:“宣辨名命,异姓恶方。王侯君公,何以为尊,何以为上?”
王子应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谓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谓之士;士率众时作,谓之伯;伯能移善于众,与百姓同,谓之公;公能树名生物,与天道俱,谓之侯;侯能成群,谓之君;君有广德,分任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子;达于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为帝。”
师旷罄然。又称曰:“温恭敦敏,方德不改,开物于初,下学以起,尚登帝臣,乃参天子,自古而谁?”
王子应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义治律,万物皆作,分均天财,万物熙熙,非舜而谁能?”
师旷告善,又称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则,由舜而下,其孰有广德?”
王子应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远人,皆得己仁,此之谓天;如禹者圣,劳而不居,以利天下,好与不好取,必度其正,是谓之圣;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无方,服事于商,既有其众,而返失其身,此之谓仁;如武王者义,杀一人而以利天下,异姓同姓,各得其所,是之谓义。”
师旷束躅其足,曰:“善哉,善哉!”
王子曰:“太师何举足骤?”
师旷曰:“天寒足跔,是以数也。”
王子曰:“请入坐。”遂敷席注瑟。师旷歌《无射》,曰:“国诚宁矣,远人来观,修义经矣,好乐无荒。”乃注瑟于王子,王子歌《峤》曰:“何自南极,至于北极?绝境越国,弗愁道远?”
师旷蹶然起,曰:“瞑臣请归。”
王子赐之乘车四马,曰:“太师亦善御之?”
师旷对曰:“御,吾未之学也。”
王子曰:“汝不为夫《诗》?《诗》云:‘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亦不刚,辔亦不柔。志气麃麃,取予不疑。’以是御之。”
师旷对曰:“瞑臣无见,为人辩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闻而易穷。王子,汝将为天下宗乎?”
王子曰:“太师何汝戏我乎?自太昊以下,至于尧、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吾闻汝知人年之长短,告吾。”
师旷对曰:“汝声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寿。”
王子曰:“然。吾后三年,将上宾于帝所,汝慎无言,殃将及汝。”
师旷归,未及三年,告死者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