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畴焦渴不堪论,箫鼓悲秋彻帝阍。霹雳一声云自墨,山前山后雨翻盆。
尺箦编黄芦,节□数须只。长短随所宜,张弛易为摘。
一傍系脚索,若网纲总缉。北人布为帆,南俗篷以荻。
舟师贪重载,高挂借风力。顺流与溯波,巨鹢添羽翮。
望从远浦来,一片云影黑。乱冲渚烟开,重带江雨湿。
百里不终朝,用舍从顺适。夕阳见晚泊,堆叠纷襞积。
水虽物善利,其助乃尔益。
百年事业此悬弧,倚席弹冠更献图。欲比荀家齐淑爽,先于屏上指之无。
十里长亭五里桥,太平道路不知遥。人家处处皆桑树,山陇重重尽麦苗。
岩雪逢春犹自处,林霏过午未全消。平生惯作江湖梦,纸帐梅花又此宵。
人世有生皆我寄,看来造物亦儿戏。身为蝴蝶何关梦,饭熟黄粱自有时。
形影不烦相赠答,死生同是一希夷。浊醪到手能成醉,此趣陶潜或可知?
一点刚风削玉蓉,仙山肺腑閟重重。眼穿上界成官府,舌卷西江得祖宗。
鹫岭鸡峰浑未到,龙湫雁荡岂多逢。年来卧病吾环堵,负却诗家九节筇。
三年牢落荒江路。忍明日、辄帆去。冉冉年光真暗度。
江山无助,风波有险,不是留君处。
梅花万里伤迟暮。驿使来时望佳句。我拚归休心已许。
短篷孤棹,绿蓑青笠,稳泛潇湘雨。
海外新沙井字格,万条沟水万条陌。芦花满目太苍茫,百载桑田地初辟。
水中筑屋类浮舟,芦壁茅堂环小沟。沟外锄田田护宅,星分棋布大荒陬。
一日双餐麦糜食,高梁黍稷并相餩。莫嫌粗粝难下咽,力倍南人健脚力。
奔腾掀播独轮车,愁煞相冲误堕渠。晴日骄阳忧太酷,阴云又虑湿尘袪。
民心狉獉能知辱,士好廉隅多款曲。尚气每多成讼端,破家毁宅连亲属。
吾家泛宅一逾年,初喜民情弱可怜。黑夜鸣锣阻捐产,温纯风俗亦移迁。
离合吾徒事,何因此别难。游人携紫剑,居士戴黄冠。
楚客同分袂,周郎已钓磻。为怜相见少,临发且蹒跚。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故申、吕自岳降,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历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
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
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佑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欢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
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岁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七年,诏拜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其辞曰:“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飘然乘风来帝旁,下与浊世扫秕糠。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翱翔,汗流籍、湜走且僵,灭没倒影不能望。作书抵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历舜九嶷吊英、皇。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蛟鳄如驱羊。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下招遣巫阳。犦牲鸡卜羞我觞,於粲荔丹与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发下大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