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本纯白,利害俶扰之。陶然到醉乡,还此未扰时。
古人重酒德,妙意端在兹。嗟予数杯量,径醉不复疑。
既得醉中趣,安用杯常持。
海上玉龙舞,糁作满空花。城中十万朱户,琼粉乱周遮。
愁对一天飞雪,不见昨宵明月,桂影蚀金蟆。短鬓飒秋叶,僵指矗枯枒。
当日事,须细忆,讵忘耶。记筑球场,擪笛却手复为琶。
纵不神仙将相,但遇江山风月,流落亦为佳。岂意有今日,侧帽数哀笳。
簇鱼湾、沙香露滑,芳名尔雅谁记。春秧远绣蛙田阔,交上嫩苗针翠。
芦荻似。早槭槭萧萧、越渚西风起。轻船罢舣。看带雨锄青,和烟捆绿,人影乱潮尾。
江天渺,不为冰莼动思。也牵幽梦千里。水笆横截闲鸥护,尽足渔乡蔬味。
苍玉腻。等猫笋平头,小剥劳纤指。山厨煮未。认剪叶分梢,穿鲈缚蟹,担唱又盈市。
杯酒莫停手,路长思八闽。精灵深狎客,瘴雾簿侵人。
海近渔船集,山空鸟道邻。来京书一束,赖尔老随身。
洞庭波浪接青天,渺渺帆樯上计船。万里客程何日尽,一宵江月向人圆。
桥题驷马名先至,风遇鸿毛势沛然。之子澧兰歌最好,有人云梦泽南边。
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
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图,崎岖兵乱之间,而诗文高雅,犹有承平之遗风。其诗论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予三复其言而悲之。
闽人黄子思,庆历、皇祐间号能文者。予尝闻前辈诵其诗,每得佳句妙语,反复数四,乃识其所谓。信乎表圣之言,美在咸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予既与其子几道、其孙师是游,得窥其家集。而子思笃行高志,为吏有异材,见于墓志详矣,予不复论,独评其诗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