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风尘客恨长,凤城灯烛记微茫。人生相见知何定,夜雨重来此对床。
向来诸将各云屯,一折渠魁世自分。但见鹰扬称尚父,不闻跋扈有将军。
辛卯年春同数客,宣武门西登佛阁。坏牗长椿寺里来,画图崇祯年閒作。
仰瞻后像非副祎,却号菩萨佩璎络。庄烈自初封信邸,顾影摧心长已矣。
梦魂不识刘孝纯,外家顾见徐夫人。法驾凄凉迎画像,髣髴平生真未真。
内宫已拓奉先殿,外寺还修香火因。当时图像别有一,供悬却在瀛国室。
宗社竟至甲申年,戚里都为灰烬日。太后门真忠孝存,一朝画与山河失。
不知寝殿托谁人,惟有此图长傍佛。君不见前有九莲菩萨容,奉之乃在东岳宫。
松楸石屋深阴雨,神鬼虚檐交泠风。兴亡死后谁能必,富贵生前迹已空。
罢归三叹径归去,澹澹青天翔暮鸿。
公生历劫丁龙汉,白晰而文手搏战。少负殊力抱大志,酒酣常读张岳传。
天雄备军杀贼多,大砺遮住燕山河。旋镇郧襄期尽贼,拘阂其奈中枢何。
君不见车箱峡溃谷城火,前后庸臣受贼侮。系之以舌不以手,亦不主剿专主抚。
胡然下诏徵勤王,移督用违其所长。我朝龙兴膺帝箓,仁义之师来堂堂。
以众克寡小逆大,遂获死所于贾庄。
麻衣血裹镞一斗,地掘故剑青燐光。鸣呼丽牲之碑孙述祖,国论回遹臣心苦。
榜掠对簿词不易,验视经句肉已腐。食庙应配唐睢阳,问年恰符宋忠武。
先生讳载,字子厚,世大梁人。少孤自立,无所不学。与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其言。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远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佑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
京兆王公乐道尝延致郡学,先生多教人以德,从容语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于尧舜之域否?”学者闻法语,亦多有从之者。上嗣位之二年,登用大臣,思有变更,御史中丞吕晦叔荐先生于朝。既入见,上问治道,皆以渐复三代为对。上悦之。会弟天祺以言得罪,乃谒告西归,居于横渠故居。
横渠至僻陋,有田数百亩以供岁计,约而能足,人不堪其忧,而先生处之益安。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又以为教之必能养之然后信,故虽贫不能自给,苟门人之无赀者,虽粝蔬亦共之。岁值大歉,至人相食,家人恶米不凿,将春之,先生亟止之曰:“饿殍满野,虽蔬食且自愧,又安忍有择乎!”甚或咨嗟对案不食者数四。
会秦凤帅吕公荐之,诏从之。先生曰:“吾是行也,不敢以疾辞,庶几有遇焉。”及至都,公卿闻风慕之,然未有深知先生者,以所欲言尝试于人,多未之信。会有疾,谒告以归。不幸告终,不卒其愿。
河南癸酉罹天殃,早魃为虐农事伤。树皮剥尽草根绝,民生无计多流亡。
偏遭河北纷寇贼,烽火薰天涂路塞。十室九室断爨烟,扶携何处堪求食。
陌上流民接踵来,肌肤枯槁筋骸摧。陌下饥民尸枕籍,兽蹄鸟迹处尘埃。
陌上回头见陌下,半晌吞声泪频洒。玉石至此诚无分,翻悔离家死横野。
兹闻圣主布深仁,发帑给粟振尔民。可怜仁人谷,难入死者腹。
可怜仁人恩,难返死者魂。噫嘻乎悲哉!生民不幸值此荒。
我行见之恻衷肠,愿天早以甘霖降。
百年异事骇初闻,反袂开缄老眼昏。太史岂应侵谏职,寒儒自欲报君恩。
骊龙颔逆难遭睡,虎豹关严枉叫阍。但使有光争日月,不惭无力正乾坤。
妖蟆寸铁心何苦,骏马千金骨仅存。烈士殉名元可丧,佞人多巧舌空扪。
唐科讵愧刘蕡策,楚些须招屈子魂。事定盖棺真不朽,声缘忧国竟须吞。
干将在狱犹冲斗,砥柱当流少遏奔。文运盛衰关世运,长歌写罢不堪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