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 其十六

仓海君何人,家能畜力士。金椎误中时,秦王魄已褫。

报雠虽未成,天下兵以起。功为陈项先,豪俊闻皆喜。

贼在下邳中,无人言孺子。从容得步游,任侠惊闾里。

老人教强忍,命之下取履。岂有王者师,而为血气使。

屈大均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学者、诗人,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有“广东徐霞客”的美称。字翁山、介子,号莱圃,汉族,广东番禺人。曾与魏耕等进行反清活动。后为僧,中年仍改儒服。诗有李白、屈原的遗风,著作多毁于雍正、乾隆两朝,后人辑有《翁山诗外》、《翁山文外》、《翁山易外》、《广东新语》及《四朝成仁录》,合称“屈沱五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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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风卷地时,日暮帐初移。碛迥三通角,山寒一点旗。
连收榻索马,引满射雕儿。莫道功勋细,将军昔戍师。
时节虽同气候殊,不积堪荐寝园无。合充凤食留三岛,
谁许莺偷过五湖。苦笋恐难同象匕,酪浆无复莹玭珠。
金銮岁岁长宣赐,忍泪看天忆帝都。
密叶四时同一色,高枝千岁对孤峰。
此中疑有精灵在,为见盘根似卧龙。

力行先孝友,潜处伴耕樵。日奉斑衣戏,风移尺布谣。

白头方得禄,朱绂便登朝。车作骅骝折,松烟喝鼓箫。

武夷仙人厌尘埃,金鞭白马飞崔嵬。
丹砂已就不可识,尚有瑶草分灵栽。
千花剪巧缀密露,秀色不待春风催。
东溪路入三千里,山如舞凤连翩来。
枪旗未动供采掇,垒鼓夜作空山雷。
苍虬绕圭龙护璧,面为铁石口琼瑰。
烹煎斗水出好事,珠璎玉字相萦回。
已嗟双井甘退步,况复日注真难侪。
我来窃食端为此,把玩一日三智力。
手奭清泉吊陆子,底用浊酒穷欢咍。
头风快愈春睡散,老眼尚为群书开。
知君此游更不恶,坐有纤纤时捧杯。
吊影自怜孤,消愁得酒壶。
客悰迷晓夜,梦事付江湖。
雨壁琴弦润,风窗砚水枯。
晓蝉知此意,为我噪高梧。

行遍天涯等断蓬,作诗博得一生穷。可怜老境萧萧梦,常在荒山破驿中。

风卷云舒合两班,曈曈瑞日映天颜。
观书已获千秋镜,积德长为万岁山。
腊雪未消三务起,壬人不用五兵闲。
相逢父老争相贺,却笑华胥是梦间。
白发生来三十年,而今须鬓尽皤然。歌吟终日如狂叟,
衰疾多时似瘦仙。八戒夜持香火印,三光朝念蕊珠篇。
其馀便被春收拾,不作闲游即醉眠。

吾年十二熟仪礼,闇诵全部色不挠。尔雅急就亦宿读,当时恚渠云等道。

长大孤露事举业,文辞颇复心所好。数年之间失八九,偶取温习翻苦奥。

治经念自小学始,桂段严王手勘校。久闻遵义未得见,《逸字》《汗简》名尤噪。

渐怜岁月去飘忽,精力无成坐消耗。君今遗此令我愁,便恐悠悠迹如扫。

郑君朴学仍能诗,瘦硬偏工兼澹妙。一生自哀独何事,得丧何人为计较。

不如学道积毫发,入世差同饥可疗。养心聊复期尽年,火速捐书真得要。

天欲栽培民气厚,暗假春风入君手。春风萦回桃柳枝,如君颜色民见怡。

吾郡频年苦兵乱,疲弱愁逢辣手断。便得河阳百里才,难及当时见功半。

枯灰元气云渐苏,烂额焦头尚无算。是当喔咻抚恤之,子得父母身乃依。

严霜四野日照室,煖体何必裘与衣?君来慈溪作贤宰,道路隆隆口碑在。

无端草木亦承膏,寂郭风烟发精采。物犹如此人可知,此理奚烦费词解?

凉飙九月山城秋,碧天高静鸿不流。君将奉檄走京洛,旌车驾矣民难留。

君虽不留民意系,静待阳和转初地。阳和二月多好莺,君来置酒民同听。

我题君图送君别,聊为君民写心结。莫将剪败忧后时,此民共读甘棠诗。

醉中醒。梦中醒。月浸松窗枕簟清。谁家捣练声。诉真情。乐真情。竹外流泉漱石鸣。云山叠翠屏。

冲寒惟疾走,闭口似衔枚。飞土扬天起,狂风捲地来。

雁行低复断,猿啸急尤哀。小憩茅亭下,相看面欲灰。

粉痕销,芳信断,好梦又无据。病酒无聊,欹枕听春雨。断肠曲曲屏山,温温沉水,都是旧、看承人处。
久离阻。应念一点芳心,闲愁知几许。偷照菱花,清瘦自羞觑。可堪梅子酸时,杨花飞絮,乱莺闹、催将春去。

龙洞昏昏云务生,怒雷挟雨走江声。风翻山木动鳞甲,身在苍龙背上行。

繁英采采拾香红,倚倦还栖锦绣丛。湿透粉裳愁夜雨,低垂玉版怯春风。

魂归庄室应同化,梦与南柯杳不通。向晓却应谁唤醒,莺声遥在百花中。

方趁夏日永,不知秋已清。
秋清岁即晚,吾道终何成。
死别日益远,年衰梦亦无。
忽开旧诗卷,泪洒白髭鬓。

石塘春水浸渔矶,烟暮寻僧未掩扉。野话清灯照无睡,影堂沉寂篆烟微。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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