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公洞

复此经过三十年,唯应岩石故依然。
城南老树朽为土,檐外稚松青拂天。
枕上功名祗扰扰,指端变化又玄玄。
刀圭乞与起衰病,稽首秋空一剑仙。

  萧德藻,南宋诗人。字东夫,自号千岩老人。闽清(今属福建)人。生卒年不详。绍兴二十一年(1151)进士。初任尤川县丞,后为湖北参议,再调湖州乌程令。因爱当地山水之美,遂移家乌程,住县中屏山,其地有千岩之胜,所以自号“千岩老人”,表示归隐不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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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钴鉧潭记

  钴鉧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

  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钴鉧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钻鉧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为“渴”。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舟行若穷,忽而无际。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奇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

  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飃葳蕤,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焉,出而传于世。其地主袁氏。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踰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鲜环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倏鱼。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

  予从州牧得之。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而盈。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踰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达于两涯。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得之日,与石渠同。

  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奇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也。

  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

疏影横斜,似故人安道,只在前溪。年年望雪待月,漫倚吟矶。千红万紫,到春来、也是雪思。君不见,永阳江上,残梅冷雨丝丝。有几情人似我,漫骑牛卧笛,乱插繁枝。市门索笑憔悴,便作新知。城楼画角,又无花、只落空悲。但传说,寿阳一片,何曾迎面看飞。
勋业竟何许,日日倚危楼。天风吹动襟袖,身世一轻鸥。山际云收云合,沙际舟来舟去,野意已先秋。很石痴顽甚,不省古今愁。郗兵强,韩舰整,说徐州。但怜吾衰久矣,此事恐悠悠。欲破诸公磊块,且倩一杯浇酹,休要问更筹。星斗阑干角,手摘莫惊不。
二生俱我友,清苦辈流稀。旧国居相近,孤帆秋共归。
残阳沙鸟乱,疏雨岛枫飞。几宿多山处,猿啼烛影微。

黄陵峡中滩水多,黄陵庙下难经过。峨峨巨舸牵百丈,橹折樯摧不得上。

江风萧飒笳鼓哀,庙门遥向枫林开。往来落帆泊江口,俎牲咒神酾神酒。

南船下峡疾如箭,岸草汀花看不见。巉岩乱石撑如麻,云间浊浪迷三巴。

千里舟中坐超忽,回首天西断心骨。

一带小屏山,斜倚池南。水红亭子绕池湾。随意风廊三十六,随意钩帘。

新种柳毵毵,绿上雕檐。柳丝疏处小桃酣。可惜无人携画扇,倚遍栏干。

不用烧兰望玉京,人间无事不曾经。大椿枯后新为记,从许人间小兆听。

计较平生分闭关,偶然容得近人寰。春风池沼鱼儿戏,暮雨楼台燕子閒。

假寐尘侵黄卷上,行吟花坠绿苔间。了无一事撩方寸,自是颓龄令鬓斑。

我闻长白山,山高数万仞。未入古版图,因让此山峻。

拔地更摩天,指作幽州镇。诸峰如儿孙,俯首各效顺。

木叶虽有名,视此称后进。石产珣玗琪,尔雅堪徵信。

疑即今锦川,珍奇同玉润。宝藏待人求,山灵不悭吝。

朅来值夏初,残花落成阵。领略勿太疏,停车子细认。

风雨昔曾家国话,海滨今听武城歌。一方按堵月当户,三寨投戈雨满蓑。

有脚阳春随处到,无边功德尚厓摩。祇怜借寇天违愿,骢马潇潇振玉珂。

吟苦竟忘寐,一灯孤影人。溪楼连夜雪,山县隔年春。

水碓响空涧,石床生薄尘。寒更过桥去,还向酒家亲。

竹树号风似说禅,青灯布被抱愁眠。
东坡三过我一宿,尽是人生清净缘。
石家有儿玉含晶,嘘为云气吸为晴。
纯精与之相感并,孕育万状流千名。
黄昏鬼器不忍听,且为白鹅了黄庭。

片云如断山,半掩林下宅。前路荷锄归,时逢采芝客。

城上黄云锁戍楼,城头古木叫钩辀。地从江底分吴越,天向栏前挂女牛。

尚有荒祠题伍员,曾无杯酒祀钱镠。可怜人事今萧索,花草依然发故丘。

比屋烧灯作好春。先须歌舞赛蚕神。便将簇上如霜样,来饷尊前似玉人。丝馅细,粉肌匀。从它犀箸破花纹。殷勤又作梅羹送,酒力消除笑语新。

铜驼栖荆棘,豺虎纷蓟幽。倚枕难复寐,振衣上幽楼。

明月一何朗,万里关山秋。商气凄肝脾,欲默不能留。

遂为变徵声,客子增离忧。胡马惨不嘶,辽雁惊别愁。

平阳十万卒,乘夜旌旆收。奚事三寸舌,一说定五州。

金陵王气消,六朝隳霸业。白云千古恨,空江照楼堞。

虎丘罗蔓草,姑苏委枫叶。怀贤思伍员,灵涛浩难涉。

悠悠虞坂路欹斜,迟日和风簇野花。
未省孙阳身没后,几多骐骥困盐车。

塞北多冰雪,江南足稻粱。相求应同类,莫近艾如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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