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金墉,巷头银井,隐约非花非雾。一片胭脂,祇许莺梭穿度。
怯攀折、绿刺潜防,卖窈窕、红情暗与。隔绡窗、背著秋千,朦胧最是窃香路。
小拈螺子钿盒,将露华傅体,殢他鸳侣。一架蔷薇,重取残春填补。
看袅袅、风里腰肢,是盈盈、夜来情绪。谁悄把、绣谱亲描,惹墙花漫妒。
名园高馆最玲珑,藤影花光护绮栊。璎珞四垂珠万串,一春长住紫云中。
云龙氤氲华盖天,呼吸海气回星躔。势尊蓄厚合茫混,神秘未许穷雕镌。
我来冲雨青冥上,攀援栈道空茫然。行行众山陷无底,雄纛始见中峰悬。
昭明寺藏飞瀑杪,山门松枥知何年。经台片席分宝志,千劫永度金刚禅。
乃公布金半寰宇,天人漏果真唐捐。东峰三宿气森穆,梦魂还蹑西峰巅。
缒幽出奥转平旷,时见如火霜林妍。莲花峰底壮坛宇,微惜混杂同市廛。
临济宗风久衰歇,岩栖支灶馀唐砖。饱听僧堂一夜雨,空仰绝壁千重泉。
黑入太阴动鳞甲,何由致我神松前。还辞清都入尘世,送客起伏千蜿蜒。
劳生九死肆游览,暂获已幸遑流连。扶舆百里一回首,九天尚爇香炉烟。
闻道故园生瑞竹,试从来使问何如?苍筤独出千丛里,翠节骈生数尺馀。
比管可吹丹穴凤,长竿莫钓锦溪鱼。折筳已向灵氛卜,亦说能归似两疏。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于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萦纡郁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以自伤哭泣,至于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