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入脩门两鬓丝,延和累疏竭忠规。立朝颇慕汲生戆,谋国不知晁氏危。
老去故人能有几,古来君子例无时。传闻近事堪悲慨,说向重泉亦皱眉。
澄碧修眉固自奇,只愁门外苦喧卑。要知心迹双清处,须待人稀月上时。
滆湖栖托。面荷塘杳霭,柳阴绵邈。有一带、海素笼窗,恰临水倍明,比烟尤薄。
昼困心慵,便弦上、懒调郭索。且呼朋坐稳,留客手谈,聊代行药。
花阴半庭阒若。渐局中争劫,枰上侵角。静觉一派蝉声,将残燠馀炎,耳畔销却。
烂了樵柯,怕又谢、蓬莱桃萼。悄无人、万松沸处,微闻子落。
桃花柳絮及春敷,壹是浮轻匪壮图。幸有田耕并井饮,犹胜身屦与妻纑。
郎君竞爽贤声起,老子尊安道味腴。便是当年正考父,是间饘粥口堪糊。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逾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岁,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 而忽然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
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群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