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子

落日放船。风定晚烟沈树。芦荻秋,鸿雁去。大江寒。

白波千里江蓠长。归梦野云来往。暮山多潮信爽。

寄书难。

蒋春霖
  蒋春霖(1818~1868)晚清词人。字鹿潭,江苏江阴人,后居扬州。咸丰中曾官两淮盐大使,遭罢官。一生潦倒,后因情事投水自杀(一说仰药死)。早年工诗,中年一意于词,与纳兰性德、项鸿祚有清代三大词人之称,所作《水云楼词》以身遭咸丰间兵事,特多感伤之音,诗作传世仅数十首,称《水云楼賸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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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压田塍穑头重,蛟蛇纠蟠扶不动。
得霜欲老晴下鎌,卷野秋云堆作陇。
昨日籴米如籴珠,顿落半价多年无。
卖刀买牛政不恶,一字入官妨尔乐。
不如阿婆杀鸡赛田神,阿翁买酒邀田邻。
三杯径醉客归去,茅檐曝背温如春。

道学已通神,香花会女真。霞床珠斗帐,金荐玉舆轮。

一室心偏静,三天夜正春。灵官竟谁降,仙相有夫人。

得股肱贤明,能以奇用兵。何事伤客情,何人归帝京。

  苦斋者,章溢先生隐居之室也。室十有二楹,覆之以茆,在匡山之巅。匡山在处之龙泉县西南二百里,剑溪之水出焉。山四面峭壁拔起,岩崿皆苍石,岸外而臼中。其下惟白云,其上多北风。风从北来者,大率不能甘而善苦,故植物中之,其味皆苦,而物性之苦者亦乐生焉。

  于是鲜支、黄蘗、苦楝、侧柏之木,黄连、苦杕、亭历、苦参、钩夭之草,地黄、游冬、葴、芑之菜,槠、栎、草斗之实,楛竹之笋,莫不族布而罗生焉。野蜂巢其间,采花髓作蜜,味亦苦,山中方言谓之黄杜,初食颇苦难,久则弥觉其甘,能已积热,除烦渴之疾。其槚荼亦苦于常荼。其洩水皆啮石出,其源沸沸汩汩,瀄滵曲折,注入大谷。其中多斑文小鱼,状如吹沙,味苦而微辛,食之可以清酒。

  山去人稍远,惟先生乐游,而从者多艰其昏晨之往来,故遂择其窊而室焉。携童儿数人,启陨箨以蓺粟菽,茹啖其草木之荑实。间则蹑屐登崖,倚修木而啸,或降而临清泠。樵歌出林,则拊石而和之。人莫知其乐也。

  先生之言曰:“乐与苦 ,相为倚伏者也,人知乐之为乐,而不知苦之为乐,人知乐其乐,而不知苦生于乐,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今夫膏粱之子,燕坐于华堂之上,口不尝荼蓼之味,身不历农亩之劳,寝必重褥,食必珍美,出入必舆隶,是人之所谓乐也,一旦运穷福艾,颠沛生于不测,而不知醉醇饫肥之肠,不可以实疏粝,籍柔覆温之躯,不可以御蓬藋,虽欲效野夫贱隶,跼跳窜伏,偷性命于榛莽而不可得,庸非昔日之乐,为今日之苦也耶?故孟子曰:‘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赵子曰:‘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彼之苦,吾之乐;而彼之乐,吾之苦也。吾闻井以甘竭,李以苦存,夫差以酣酒亡,而勾践以尝胆兴,无亦犹是也夫?”

  刘子闻而悟之,名其室曰苦斋,作《苦斋记》。

早是蓬山预校雠,起居常赴殿东头。
鹓鸾拥陛联簪笏,日月开天拜冕旒。
一出光阴销远郡,两形篇什咏清秋。
有人更在杨庄上,文似相如肯见休。

只看老屋临流水,不遣彤庭植紫微。早岁是君驰广誉,明年迟我到知非。

怡怡中馈是车马,亹亹元郎识止归。问我陪邻来岣嵝,岂专岩谷话幽微。

露电浮生何足恃,风镫短景若为停。却寻旧日经营处,扑地杨花叶已青。

避濑沿崖曲,凭危缆树高。浊斯聊濯足,深矣讵容篙。

并力怜舟子,无功愧我曹。晚来何处泊,清啸答松涛。

散尽泥金蛱蝶裙,云蓝小袖剧怜君。伤心白鹤峰前路,一树榕阴盖古坟。

扁舟趋郡去,携手复同归。
款话僧宜访,登山志欲飞。
诗能歌白雪,心合念黄扉。
莫作儿童语,丰凶有政机。
葵丘千里独为岗,齐侯之师强为王。
利武智囊何俯臣,德绥诸侯霸图方。

步履江村雾雨寒,竹间门巷系黄团。犹嫌肮脏惊鱼鸟,父老相呼拥道看。

莫向高楼望,东风去不归。小雨又丝丝。怎禁魂断也,上灯时。

戏折桃花带露餐,白云迷合俯回湍。轻风萧瑟松阴下,舞玉霓裳入耳寒。

殃崫雄雄方勇锐,瞿昙住住息风波。
杀人作佛当头劄,覆雨翻云在刹那。
打破当年山鬼窟,豁开正眼耀乾坤。
三拳肋下无多子,一喝雷轰迸海门。
石门迥接苍梧野,愁色阴深二妃寡。广殿崔嵬万壑间,
长廓诘曲千岩下。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
暖日斜明螮蝀梁,湿烟散幂鸳鸯瓦。北方部落檀香塑,
西国文书贝叶写。坏栏迸竹醉好题,窄路垂藤困堪把。
沈裴笔力斗雄壮,宋杜词源两风雅。他方居士来施斋,
彼岸上人投结夏。悲我未离扰扰徒,劝我休学悠悠者。
何时得与刘遗民,同入东林远公社。

黄冠具竹舆,邀我游栖真。山家杂水树,野径横荆榛。

长松卧苍蛟,乱石错紫鳞。委曲至洞府,积雪开双门。

结顶宝盖高,下可容百人。神仙独何之,棋局今犹存。

翠子拂不落,衣袖生清芬。山间局未终,浮世三千春。

安得从之游,一笑凌层云。

小篷掀处绿烟忙。人家烟际藏。两行深柳半圈墙。

浓阴如故乡。

风过处,一丝凉。蝉声飘客航。可怜飘不到羲皇。教人思北窗。

  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迁于故居之东,东山之麓。升高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bēi)田,或翔于云表;暮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

  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隐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盖其为物,清远闲放,超然于尘埃之外,故《易》《诗》人以比贤人君子。隐德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无损者;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嗟夫!南面之君,虽清远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由此观之,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鹤、招鹤之歌曰: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翻然敛翼,宛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放鹤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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