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闲商略,记全家元夜看灯,小楼帘幕。暗里横梯听点屐,知是潜回香阁。
险把个玉清追着。径仄春衣风渐逼,惹钗横翠凤都惊落。
三里雾,旋迷却。
星桥路返填河鹊。算天孙已嫁经年,夜情难度。走近合欢床上坐,谁料香含红萼。
又两暑三霜分索。绿叶清阴看总好,也不须频悔当时错。
且莫负,晓云约。
场屋推声价,朝绅仰典型。朱衣老卿列,白首恋亲庭。
舟壑一朝失,泉台万古扃。音容宛在目,争免净飘零。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君不见碣石高悬海上台,九河之水昆崙来。一入淮阳五百载,地灵犹向瀛州开。
瀛州云气何超忽,北拱渔阳连汉阙。赤畿总号帝王州,瑶堂别有神仙窟。
仙人碧发更方瞳,天姥霓衣出阆风。台上时骑双彩凤,垆边共跨两茅龙。
当年自种蓝田璧,瑶草琳华堂下植。学士丝纶接上台,中丞节钺通南极。
宁亲暂许帝师旋,几道封函降自天。上食分将仙禁酒,舞衣携得御炉烟。
七十已稀况八九,如此齐眉古未有。蓬莱谩道枣如瓜,度索虚传桃似斗。
嗟乎仙人谁与俦,瀛州平地是瀛洲。从今岁月真多少,海水还成浅碧流。
空庭高楼月,非复三五圆。何须照床里,终是一人眠。
风捲河潢翻玉液,段云散雪琼花密。分明放下水晶帘,垂垂若护蛟龙室。
蹑空扪萝坐歌崖,林暗晖晖山外日。晚风泉声杂松吹,百鼓争呜间箫瑟。
山南山北知几泉,凡派常流我非匹。惜哉前哲不特书,仅留一记夏生笔。
赖有陆子狄牙口,高下品题曾不失。君今试看锡山碑,天下何泉居第一。
久雨霎儿晴,报道前溪新涨。急整翠竿放溜,尽一丝风飏。
暂抛笭管黑甜馀,短笛有时唱。且醉船头白堕,早冷丸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