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枝老干自斜横,开满冷花冰蕊。竹里柴门对流水。
夜深人静,梦回酒醒,半隐鸟皮几。明月下,小窗前,乱飞琼雪寒烟里。
潇洒足平生,不作劳劳羁宦子。梅花结伴,修竹苍松,乐事无过此。
任三春桃李斗芳菲,怕风动、娇红尽吹起。画图上,一片清香生素纸。
远从中岁忆儿童,三十年前此送终。四世死生同骨肉,两原川陆限西东。
浮生过眼烟云外,旧事伤心含敛中。欲问九泉何处好,鹤书迢递若能通。
嫩曲尘看净业销,栖鸦忆赋最柔条。卅年人老尊前酒,一月春赊陌上箫。
山水清音公自领,烟霞锢疾我应饶。归途马随司隶,独苦头风气不骄。
暗风吹雪拂铃索,月色苍茫照官阁。阁前老梅花无数,开时偏近何郎幕。
璚英满枝那可辨,铁干孤撑瘦如削。疏棂度影见参差,蓦地浮香惊喷薄。
共言天工与真素,坐使群豪费吟噱。吁嗟我生在闽海,草堂住近城东郭。
江乡十月少霜霰,冻雨敲窗喧腷膊。是时阳和漏消息,千树垂垂齐破萼。
仙妃香佩入娟妙,渊客明珠成错落。凌晨见之饶幽兴,便促巾车走岩壑。
溪南春色眩醉眼,驴背诗联满行橐。迩来阔别十馀载,旧时踪迹今何若。
梦魂劳劳过淮浦,归思迢迢阻庐霍。亦知人事半衰谢,只有花开宛如昨。
欲傍寒枝问春信,愧无健翼如雕鹗。长安骄儿爱桃李,此辈俗眼难救药。
主客中郎亦好奇,写入新图慰飘泊。感君慷慨发孤咏,造化无端归橐籥。
还拟相从探春去,市头豫买双芒屩。匡时有愿及早偿,岁晚花前同引鹤。
春日鸣仓庚,北雁整归翮。故人在关外,三载犹作客。
平生论王霸,中具胆与识。边地多苦寒,欲以鍊筋骨。
侧闻聘秦女,筐篚列圭璧。好色而不淫,《国风》重有德。
所虑柔媚肠,恩爱渐相易。一旦时势来,功业不得力。
天南隔万里,久矣无消息。老亲望门闾,幼妹事絺绤。
愿言税归鞅,省觐聊促膝。和风暖萱草,皎月理琴瑟。
翡翠纹,鸲鹆眼,自小耒边伴。鞍背船唇,离手未曾惯。
因甚兴倦江湖,归耕香草,竟烧了、红丝一半。
听侬劝。且留滴露经窗,周易暇时点。诗便穷人,词却不妨按。
只须记取他年,春风得意,莫污了、焚馀一半。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